林芝芝背着塞得满满当当、看起来相当专业（且沉重）的登山包，气喘吁吁地打开家门，差点和正准备出门的林海撞个满怀。

“我靠！姐！” 林海被这突如其来的“全副武装”惊得往后一跳，瞪大眼睛上下打量她，“你这是要去打仗啊？！ 这么大一包东西！嚯，登山包、工装裤、这鞋子……你这是要去珠峰大本营还是去亚马逊雨林？”

林芝芝被他夸张的反应弄得有点心虚，但面上强装镇定，一边卸下背包一边含糊道：“差不多吧。” 她总不能说是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鬼怪尸虫和恐怖游戏。

“蛙趣！” 林海一听更来劲了，眼睛发亮地凑过来，伸手想扒拉她的背包，“感觉好刺激！姐，带带我呗！我最近可闲了，保证不拖后腿！ 你是加入了什么极限生存俱乐部？还是要去拍荒野求生vlog？我当摄影师兼保镖！”

“呸呸呸！” 林芝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把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瞪他，“你瞎说什么呢？一点也不好玩！ 危险着呢！你给我老实点！”

“危险才刺激啊！” 林海不死心，嬉皮笑脸地，“别跟爸妈说，你就偷偷带我去！我保证，我就是去体验一次真正的荒野求生！ 装备我也有啊，我那些露营的家伙事儿……”

“体验个屁！” 林芝芝简直要抓狂，这弟弟怎么这么能脑补，“这个是我们……是我们这种（被逼无奈的）人玩的！你这细皮嫩肉、整天打游戏的小屁孩去什么去！没跟我开玩笑吧！” 她差点说漏嘴，赶紧把“被游戏选中的倒霉蛋”咽了回去。

“我哪里小屁孩了！我体能好着呢！” 林海不服，但看她脸色确实不太对，不像是去玩的样子，反而透着一股……凝重？他收了收嬉笑，疑惑地问：“那你到底为啥突然搞这么大阵仗？中邪了？”

林芝芝心里一咯噔，知道不给出个合理解释，以林海的性子肯定刨根问底，万一惊动爸妈更麻烦。她眼珠一转，迅速编了个自认为最“社畜”、最不会引人怀疑的理由，叹了口气，演技上线，露出几分疲惫和无奈：

“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为了那个破全勤奖！” 她压低声音，煞有介事，“我们公司团建，强制参加什么‘野外拓展训练’，算绩效的！不去全勤奖就没了！我能不去吗？这不，提前准备点东西，省得到时候被折腾死。”

“全勤奖？” 林海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大悟又夹杂着同情和“就这？”的复杂表情，“就为了那点钱？你们公司也太坑了吧！ 不过……姐，你们这野外拓展，规格挺高啊，这装备……” 他还是觉得这装备过于专业了。

“公司要求的！说是什么‘专业级体验’！” 林芝芝赶紧堵住他的疑问，把背包往自己房间拖，“行了行了，别瞎打听了，让我清净会儿，累死了。”

“哦……” 林海看着她紧闭的房门，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全勤奖？野外拓展？他姐那社恐属性，能愿意参加这种集体活动？还这么积极准备？

不过，想到她最近好像确实压力挺大，脸色也不太好，林海最终还是把疑惑压了下去。算了，姐可能就是想散散心，或者真被公司逼得没办法了。

“姐，” 他隔着门喊了一声，“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啊！有事打电话！ 虽然我觉得你们公司这活动有点变态……”

“知道了！啰嗦！” 门内传来林芝芝闷闷的声音。

林海耸耸肩，吹着口哨走了。而房间里的林芝芝，背靠着门板，听到弟弟离开的脚步声，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撒谎的感觉真糟糕。

尤其是对家人。

但她别无选择。

她走到床边，看着地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里面装着她对抗未知的“武器”，以及口袋里那枚“无价”的平安扣。

“全勤奖”的借口很拙劣，但足够日常，不会引起深究。

现在，物资齐备，心意（自认为）也准备好了。

是时候，去面对那个她亏欠最多、也最想保护的人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冯剑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咖啡馆他发来的“虹桥见”，以及她回的那个“好”。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她只发过去一句简短的话：

「冯医生，明天有空吗？有事想当面跟你说。关于……之前说的那些。」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仿佛在等待一场审判的传唤。

该来的，总要来。

该还的，她得去还。

该面对的……她不能再逃了。

下午两点，虹桥。

林芝芝提前了十分钟到达。这次她没有走向那家熟悉的咖啡馆，而是径直走上了那座横跨江面、以“虹桥”为名的现代风格步行桥。桥面宽阔，栏杆是流畅的银色曲线，午后的阳光在江面上洒下细碎的金鳞，微风带着水汽和初春的暖意拂面而来。

她以为这次自己到得够早了，可当她踏上桥面，目光习惯性地搜寻时，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倚在对面桥栏边的身影。

冯剑已经到了。

他背对着她来的方向，面朝开阔的江面，身姿挺拔，简单的深色外套和长裤，衬得他肩线清晰利落。他没有戴眼镜，微微侧着头，似乎在看江上往来的船只，又似乎只是在感受风。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整个人沐浴在光晕里，少了几分医院里的冷冽严谨，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疏朗，甚至有一丝罕见的、放松的寂寥感。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目光，或是听到了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江风恰好吹过，撩动他额前几缕碎发。他看到她，眼神聚焦的瞬间，那双总是平静或深沉的眸子，清晰地漾开了一丝极浅淡、却真实的笑意，唇角也随之微微上扬。那笑意很淡，像蜻蜓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转瞬便恢复平静，但确确实实存在过，并且被他周身那圈温暖的阳光放大，冲击着林芝芝的视线。

他回头了……在桥上，在风里，在阳光下……这，这简直就是……“微微一笑很倾城”的现实版啊！ 林芝芝脑子里嗡嗡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脸上也有些发热。她赶紧定了定神，快步走过去。

“芝芝，你来了。” 冯剑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比平时更清晰，也似乎更温和，少了电话里的那份刻意平静。

“嗯。” 林芝芝在他面前几步远停下，点了点头。那个沉甸甸的登山包背在身后，让她看起来有点像逃难，又像是要去远征。

冯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掠过她眼下淡淡的疲倦，然后自然地下移，落在她身后那个与桥上游人休闲装扮格格不入的大背包上。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问什么，只是很自然地朝她走近一步，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