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知道,这场梦的余波,会在她醒来后的“现实”里,掀起怎样的风浪。
(清晨,冯剑带着一身夜班的疲惫回到公寓,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
“回来啦?夜班辛苦。”冯雪正在开放式厨房里煮咖啡,香气弥漫。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挽起,瞥了一眼弟弟,“昨晚的慈善晚宴,你猜我遇见谁了?”
冯剑把钥匙扔在玄关柜上,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倦意:“谁?又是哪个想跟肖家攀关系的?”
“那倒不是。”冯雪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他一杯,顺势在对面高脚椅上坐下,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是一个姑娘,挺标志的,月白色长裙,戴了个银色半脸面具,气质很特别。我跟你程阿姨聊天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啧,那身形,那感觉,特别像那天早上,你死死抱着不撒手的那位。”
冯剑接过咖啡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低头喝了一口,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点对姐姐幻想的无奈:“姐,你喜欢人家姑娘,也不能看出幻觉吧。她……” 他顿了顿,眼前闪过林芝芝总是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会因为游戏和胎记吓得脸色发白的样子,还有跨年夜那晚(指游戏事件),她醒来第一句话是“能报销吗?”的囧态,“她还没到能参加这种级别场合的地步。”
这是他的认知。一个需要他“保护”的、有些迷糊、有些胆小、经济状况或许普通(毕竟关心报销)、穿着低调甚至有些朴素的女孩。和那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顶级商业晚宴,完全是两个世界。
冯雪挑起眉毛,仔细看着弟弟平静但难掩疲惫的脸,慢悠悠地说:“像,真的很像。而且,那个气质很独特,干净里带着点疏离,怯生生又有点倔强的感觉……哪怕不戴面具,也是能让人在人群里多看两眼的。我可是跟你程阿姨打听了一下,好像是明辉科技林家的女儿,叫林芝芝。你认识吗?”
“明辉科技?”冯剑眉头微蹙,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似乎是本地一家发展不错的高新技术企业。林芝芝……是那家的女儿?这个信息让他有些意外。但很快,他又觉得或许是巧合,或者姐姐看错了。林家那样的家庭,养出的女儿怎么会是林芝芝那样……嗯,那样特别(又有点麻烦)的样子?
“不认识。”他放下咖啡杯,语气里带上了结束话题的意味,起身朝自己卧室走去,“好了姐,我一晚上没合眼,要休息,不想听这些八卦。”
“哎,你这孩子!”冯雪对着他的背影喊,“一说这个就躲!那你什么时候能来我的公司好好接管一下?爸那边你也……”
“找上门女婿,安。”冯剑头也不回,扔下一句他姐听了无数次的敷衍回答,关上了卧室门。
门内,冯剑背靠着门板,并没有立刻去休息。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明辉科技……林家……林芝芝……晚宴……戴面具的姑娘……
姐姐的话像几颗石子,投入他疲惫却无法真正平静的心湖。
不可能。他下意识地否定。那个会因为游戏而恐惧、会因为他失控而发抖、会笨拙地说要“保护”他、会穿着他宽大家居服仓皇逃跑的女孩……和那个需要戴着面具周旋在肖家、程家那种场合的富家小姐,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可是……姐姐的观察力向来敏锐。而且,“气质独特” 这个形容……
他想起林芝芝的眼睛。惊慌时像受惊的小鹿,坚定时却又亮得惊人。想起她偶尔流露出那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感。想起她身上那些无法解释的异常(胎记、游戏),以及对他那种莫名的、深刻的吸引。
如果……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
如果她真的是林家的女儿,那她之前的许多行为——关心“报销”、穿着低调、对某些场合的陌生和紧张——是否有了另一种解释?比如,是一种刻意的低调或某种原因下的“脱离”?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太复杂了,而且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的“异常”,是她与“游戏”、与他的“病症”之间的关联,是那种让他灵魂躁动不安的引力,是那份他无法理解却沉重接受的“保护”承诺,以及……今晨那场失控后,她红着眼眶说“是我害了你”时,那令人心悸的悲伤和决心。
至于她是谁家的女儿,是否参加晚宴……在那些更庞大、更诡异的谜团和情感漩涡面前,似乎都显得无关紧要了。
他走到床边,和衣倒下,闭上眼。
眼前却仿佛又闪过姐姐描述的景象:月白长裙,银色面具,在觥筹交错中安静疏离的身影。
会是她吗?
如果真是她……她去那里做什么?
又为什么……要戴上面具?
纷乱的思绪最终被汹涌的疲惫淹没。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冯剑脑海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
无论如何,得找个时间,再见她一面。
有些事,他需要确认。
有些话,他或许……也该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