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芝匆匆忙忙回到家,反手甩上房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急促喘息。她扯掉身上束缚的礼服,胡乱换上柔软的睡衣,才觉得找回了一点呼吸的力气。
房间里很安静。父母和弟弟应该还在宴会上周旋。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此刻,这个房间里或许没有“眼睛”。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监控,此刻是不是也无人观看?
这个念头像一道缝隙,让她抓住了片刻的、虚假的安全感。她几乎是扑到书桌前,颤抖着手拉开那个上锁的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了那叠泛黄、脆弱、零零碎碎的手稿。
纸张散乱,大多只有残缺的题目,或是没头没尾的段落。但其中一张,却相对完整。
她屏住呼吸,凑近了台灯昏黄的光晕。
“……槐树下告白后,她的贴身护卫被表兄强行召回。她不会开车,是他(男主)开车送她回去。途中她疲惫睡去,醒来时,竟在他卧室的床上。她惊惶失措,想找借口离开,却被他平静告知:已连夜与她父母通过电话,他们同意了。次日清晨,她匆匆逃离他的住所。之后……”
之后的内容,戛然而止。
纸页边缘是撕裂的痕迹。
林芝芝的瞳孔骤然收缩,攥着纸张的手指关节用力到泛白,几乎要将这脆弱的旧纸捏碎。
呼吸停滞了。
心跳也仿佛停了。
这情节……
开车、睡着、在他卧室醒来、被告知父母知晓、清晨逃离……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淬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入她今早刚刚经历过的、鲜血淋漓的记忆。
连游戏规则都是“在外留宿一晚”!
巧合?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巧合?!
“嗬……”
一声短促的、破碎的气音从她喉咙里挤出。
不是巧合。
是因果。
是她写的字,变成了勒紧他脖颈的绳索。
是她编的故事,扭曲了他本该正常的人生。
是她……是她这个可悲的、沉浸在自我幻想里的作者,用笔尖的墨水,一点点“写”疯了那个本该冷静自持的冯医生。
“冯剑……”
她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真的是我……害了你。
这个认知不再是模糊的怀疑,不再是愧疚的揣测。它变成了铁证,化作了眼前这白纸黑字、与她亲身经历严丝合缝的“预言”。
沉重的罪孽感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和思考。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全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
腿一软,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
“砰!”
后脑勺重重磕在坚硬的实木桌角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可是不疼。
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只有无尽的冰冷,和灭顶般的绝望,从磕碰的地方,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冻僵了每一寸血液。
她瘫软在地板上,背靠着桌腿,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张索命般的残稿。目光涣散地望着天花板,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无声地没入睡衣的布料。
原来,凶手一直是她自己。
那那些线索要发给周正远吗?
林芝芝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文档里冷静的文字此刻显得苍白又危险。
不能告诉周正远。
这个念头像冰水浇下,让她瞬间清醒。
太多事无法证明,小说残稿反而会成为她的“罪证”。贸然坦白,最可能的结果是把自己送进警局,失去自由,也失去在游戏里挣扎(或提供线索)的可能。甚至,在警局被拉入游戏?那会更糟。
这条路,走不通。
她删掉文档,靠在椅背上。还能依靠谁?
父母、弟弟?不能拖他们下水。
只剩下……冯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