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辞说要去酒泉,风昼就真的只把他送到了酒泉,然后人不见了,留下向辞和昔年霍将军的倾酒泉面面相觑。
这里离城门还有三里地呢,等向辞走到城中,天已经完全黑了。夜幕低垂,城门有守卫正在盘问想要进城的流民,向辞直接闪身绕过守卫进了城。
这里的流民不算多,西北连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能走的人早就走了,只剩这些老弱病残走不动的留在这里。
朝廷怎么不赈灾?朝廷都快没了,怎么赈灾。
“来来来排队,张将军回来了,说今晚给大家加餐!”有士兵抬着粮食和水来,倒进街边的大锅里,开始点火熬粥,“哦哦,还请稍等,但是可以先排好队。”
聚集过来的流民有人在笑有人在哭,大概是都已经知道,他们能不能活过今晚,还得看关外那些正在攻打嘉峪关的匈奴人的意思。
张将军是守不住的,不如提前撤退,省点军粮分给那些同样走不了的流民,吃饱点大家路上做个伴。
向辞一路往城中,沿街几个士兵来来回回运水运粮,架起好几口锅,分流人群:“来来,这边也有这边也有,排队排队。”
看着士兵们忙前忙后,有流民想上去帮忙,奈何有心无力,他们真的是走不动了,起个身来排队领粥都是一副慢吞吞的将死之相。
向辞继续往前走,有的锅前排队的流民已经领完粥散开,只剩下士兵打粥给那些站不起来的人送去。有的人已经不动了,士兵还是打了碗粥放在那人跟前:“今晚大家都有。”
张陌站在城墙上,用千里镜观望远处嘉峪关的战况。他没有派人留守,日落后西戎军开始动作时,他就下令集体回撤了。
嘉峪关就这么轻易放了,朝廷怎么说?朝廷没话说,朝廷已经没了。张陌虽然人在边关,但是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消息是一个没落下。八卦是人的天性,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报告将军,军中已经没有余粮了。”有士兵来报。
“哦,好。”张陌收了千里镜,嘉峪关地势易守难攻,他们在关口堆设了许多关隘,还挖了木刺陷阱,应该能拖上一些时间,但估计还是活不过明天。
张陌下了城墙,问士兵:“你们都吃过了吗?”
士兵连连点头:“在吃了在吃了。”
张陌又问:“还有没有多的?我也来一碗。”
士兵继续点头:“有的有的。”
张陌到营地打了碗凉粥,又回到城墙上,借着月光,竟把米汤也喝出了些酒味。
不对真是酒味!
“坏了吗……不应该啊?”张陌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又喝了两口,觉得有些熟悉,接着就闻到一股酒香,有人抱着酒坛子上城墙来了。
“呵呵,向兄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提前给你留一碗没放酒的粥啊。”张陌指着手里的粥碗,“军中藏的酒早就没了,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向辞讪讪一笑:“那个啊……就是我给他们倒酒的时候手没拿稳,不小心撒了点进锅里。”
张陌笑道:“你最好是不小心。”
向辞当然不会这么不小心,他就是故意的。刚才在营地的时候,无意中看到锅底剩下的那点凉粥,他突然就灵机一动,想尝尝用酒煮出来的粥会是什么味,就往锅中倒了小半碗酒。搅一搅,盛进碗里,这加了酒的粥意外的还能入口,向辞端着碗一边细品,一边继续往营中去给士兵们倒酒,然后就错过了最后来打粥的张陌。
“有点像酒酿。”张陌将碗里剩余的粥喝完,把空碗递到向辞面前,示意把坛中酒给他满上。
向辞会意,倒酒:“刚好还有大半碗,一滴不剩。”晃了晃倒过来的酒坛。
张陌一饮而尽,将空碗搁在墙垛上,换做十年前,他大概是会摔碗的。
向辞把空酒坛放下,翻身坐上墙垛,解下挂在腰间的洞箫,一曲高山流水,不是很应景,那没办法,他只会这个。
张陌听笑了:“这么多年了,还是学不会十八拍吗?阳关三叠呢,那个多简单?”
向辞羞愧的想从城墙上跳下去,但是……
“那咋了。”反正他从城墙上跳下去也不会再死一次。
“要来了。”张陌突然道,他已经在千里镜中看到匈奴人了。
放下千里镜,直接从城墙上远望,嘉峪关的位置正陆续出现大片火光。
张陌下令集合,准备开城迎敌,让大家死前多杀几个匈奴也算是多积点功勋。
“去兰州。”向辞拦住张陌,递给张陌一封密信,“去投宋茂,或者另找出路,他们还年轻,不该葬在这里。”
张陌营中的士兵大多才二十出头,最小的仅有十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