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们已经没有粮草了,走不到兰州的。”
向辞道:“别担心,城外三里地酒泉那里,我停了两车粮草,用蓝布盖着,你多找找。”两车粮草不算多,但是足够到兰州,张陌麾下的士兵已经不足百人。向辞扔给张陌一个蓝色荷包,张陌打开一看,是上等的精米。
“你哪来的粮草?”张陌问道,“又去给谁当牛马了?”
向辞轻哼一声:“世家还有我就有,他们送我的,不拿白不拿。什么当牛马,多难听啊,这叫等价交换。”
“呵呵。”张陌心中有万分感激,此刻也只来得及化作一句:“那就多谢了。”
“传令下去,全军南城门外集合。”张陌下了最后一道军令,和向辞做了最后的道别,也问出了心里一直困惑着的那个问题。
“你真的是向兄吗?”
“嗯?”向辞一点也不意外张陌会这么问,“你觉得我不是吗?”
张陌轻声笑道:“向兄自静和公主薨逝后,就没再见他笑过。你比向兄开朗多了,就算是生前死后,人也不应该有这么大变化。”
张陌不仅知道面前这个人不是向辞,还知道向辞已经死了,他的消息是真的很灵通。
“三年前的养心殿,被召见的七位大臣,无不厚葬。”张陌继续道:“但是我相信你是,因为这世上有钱有粮的人很多,但愿意给我送钱送粮的,除了向兄不会有别人。三年前,陛下下令让玉门卫撤回嘉峪关内后,就再没给边关拨过粮饷,是向兄一直在托人往这边运粮。”
“所以,我相信你。”
“嗯,我也相信我是。”向辞笑道。
“那向兄若还有闲暇,便请替我将此物送回京城吧。”张陌解下胸前挂着的那枚平安扣,交到向辞手中,“告诉我娘,今年过年不回家吃饭了,让她老家人饭别煮多了。”
“你是打算……?”向辞握住手里那枚平安扣,有些踌躇,城外的火光越来越近,匈奴人已经行至半程,用不了半个时辰,即将兵临北城门。
向辞跟着张陌向辞下了城墙,去到南城门外士兵的集结地,这座城很小,从北门到南门,一路还没向辞城外三里地走得远。
“今晚想活命的,出列。”
听到长官的指令,有的士兵迅速出列,有的犹犹豫豫的,也跟着出了列,最后所有的士兵都移了个位置。
张陌见状欣慰笑道:“那就有马的上马,没马的在后面跟着,时间还早,我们慢慢走。”
“走?去哪?”士兵一片哗然。
张陌翻身上马,对士兵们道:“去兰州,去当乱臣贼子,去找一条活路。”
士兵们集体吸了口气,随即有人带头喊道:“好!去找一条活路!”紧跟着众人接连应和。
这些残兵最大的的愿望就是活下来,只要活下来,就一定能找到出路,至于粮草……那是张陌这个将领需要考虑的事。
“现在,我带你们去拉粮草。”
士兵们都兴奋了,终于又看到希望:“太好了,又有粮了。”
“有缘再会,向兄,我先行一步,别忘了我托给你的事。”张陌已经调转好马头,朝向远方。
向辞挥了挥手:“会记住的,有缘再会。”
一行人开心地推推搡搡,缓缓东去。
向辞又进了城,流民早已睡下,连呼气声都虚弱无力,刚才城门的动静惊醒了一些人,但是没有一个人起身,他们太困了。
醒来的人又都昏昏睡去。
向辞抬头,高空中悬着一柄白色的伞,金色的经文从伞面上流泻而下,笼罩着这座小城。
酒能醉人,也能让人清醒,如果那些士兵没喝向辞给他们倒的酒,大概也早早就和这些流民一样睡过去了。
向辞又回到了城墙上,拿出洞箫,胡笳十八拍,阳关三叠,关山月……他会的多着呢,此时张陌不在,他也不装了,而且张陌已经知道了。
萧声悠长,还没走远的张陌也是终于听到的他心心念念的十八拍,感概道:“此曲只应天上有,唉,如今边关只剩胡人的号角,终岁不闻丝竹声啊。”
向辞喝的酒只有酒粥里的一点点,此刻也是起了困意,枕着空了的酒坛子沉沉睡去。经文是精神攻击,对付他这种鬼魂当然是自带穿甲效果,匈奴人攻破城门时都没能吵醒他。
战马声,鸣金声,刀剑声,哀嚎声,皆已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