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我寄人间雪满头 > 第34章 各自

第34章 各自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晨光初透时,萧沧云已经站在坡顶,望了许久。

夜风散了,露水还挂在草叶上,在渐亮的天光里泛着细碎的光。远处官道蜿蜒如带,消失在晨雾里,没有马蹄扬尘,没有素白衣衫的影子。

他握着那把碎山河,站了很久。

久到身后传来脚步声——马息牵着马过来,低声道:“二公子,附近都搜过了,没有沈二公子的踪迹。昨夜那匹马往南去了,但到岔路口就断了痕迹,像是故意绕了路。”

“不必追了。”萧沧云的声音很平静,“他不想让人找到,便找不到。”

马息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牵着马退到一旁。

萧沧云没有立刻转身。他望着远处那片渐亮的天色,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过了片刻,他才开口:“镇上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裴乐忧的人还在镇上,但没有再追谭雀。”马息低声道,“他们似乎在找别的东西。”

萧沧云回过头,目光微微一动:“什么东西?”

“还不确定。但昨夜裴家的调令落到了咱们手上,他们的人撤了一波,又派了新的人来。似乎在抢什么东西——或者,在藏什么东西。”

萧沧云沉默了片刻。他握着那块刻着“裴”字的调令,指腹缓缓摩挲过那繁复的纹路,然后问:“谭雀呢?”

“昨夜被放走之后,没有音讯。”马息顿了顿,补了一句,“像是被人护着,一路往南去了。”

萧沧云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是谁护的。

他收好那块调令,跳上车辕,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去镇上。”

“二公子?”

“裴乐忧费了这么大工夫来抓谭雀,总不会是为了叙旧。”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那辆稍小的车还静悄悄地停在那里,萧予翎的马车没有动静,似乎还在歇息,没有露面。“既然谭雀已经走了,那裴乐忧还在镇上等什么,总该有个交代。”

---

镇上,街市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逃亡的百姓陆续回来了一些,可街面依旧冷清,许多店铺门窗紧闭,只有几个零星的摊贩在街角支着简陋的棚子。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混乱的余韵——被踩碎的菜叶、散落的鞋履、倾倒的竹筐,都还横在街边,没有来得及收拾。

萧沧云在一家茶馆前停下脚步。茶馆的门半掩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坐在柜台后面,低头拨着算盘,算珠拨得心不在焉,像是根本没有在算。

萧沧云推门进去。

掌柜抬起头,见是一个佩剑的陌生青年,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堆起客气的笑容:“客官,小店今日不做生意——”

“我来打听一个人。”萧沧云在柜台前站定,把那块“裴”字调令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目光一垂,神色明显变了。他沉默了半晌,才低声开口:“这位公子,您想问谁?”

“裴乐忧。”

掌柜犹豫了一下,像是斟酌着什么。片刻后,他往门外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道:“裴公子昨日在镇口等了一整天,似乎在等什么人——不是谭雀。后来入夜时,有人从镇外送来一封信,他看过之后,便带着人撤了。”

“撤了?”萧沧云眉头一挑,“撤去哪?”

“这个……小人也不清楚。但裴公子撤走前,吩咐镇上的里正,说镇子没事了,让百姓该回来的回来,该做生意的做生意,不要再跑。”掌柜说到这里,又压低了几分,“可昨夜送信那人来的时候,小人远远看见了一眼——那人不像本地人,穿着官靴,腰上有腰牌,像是从府衙来的。”

萧沧云的目光沉了沉。

“府衙?哪个府衙?”

掌柜摇了摇头:“太远了,没看清。”

萧沧云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柜台上:“多谢。”

掌柜推辞了一下,到底还是收了,拱了拱手,重新低下头去拨那副算盘。

萧沧云走出茶馆,在门口站定,望着街对面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几片枯叶挂在枝头,被风吹得簌簌响。

他忽然想起,昨夜沈寒序回来得晚。那时他没有问,只是把他按在车壁上,逼问了他那些话。

可沈寒序那句“说了,我能得到什么”,此刻忽然浮上心头。

“老马。”他叫住正牵着马从街角走来的老马夫,“昨夜沈二公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老马夫想了想:“大约是后半夜了。”

“他回来前,你听见什么动静了吗?”

老马夫想了一会儿,道:“听倒是没听见什么。不过老奴半夜起来给马添草料时,看见坡下有灯火。不是咱们的,也不是萧先生那车的,像是有人举着火把往镇外走过。”

萧沧云的目光一凝。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沈寒序昨夜哪里都没去——他去了镇上。

他回来得晚,是因为他看见了镇上那些被裴乐忧赶走的百姓,看见了那些拖家带口、在夜色里仓皇逃命的无辜之人。他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掏了出来,给了那些无家可归的人,让他们有口饭吃,有个地方落脚。而那些银子,本是他一路省下来的盘缠,本是要留着做什么的,他没有说过。

萧沧云站在原地,握着那把碎山河,沉默了很久。

夜风穿过老槐树,吹落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肩头,他没有拂去。

---

镇外,野坡下。

沈寒序的马车确实已经走远了。他没有回天启,也没有去扶风郡——他走的是另一个方向。

出发没多久,他翻过一个矮坡,看见一间早已废弃的土地庙。庙门倒塌,墙壁开裂,门前长满了荒草,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可庙里有人。

几个衣衫破旧的人蜷缩在角落里,见有人进来,纷纷瑟缩了一下,直到看清来人的面容,才放松下来。为首的那个中年妇人颤巍巍地站起来,看着沈寒序,眼眶泛红,却没有说话。

沈寒序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放在她那破损的衣摆上。

“拿着,去前面镇上找间客栈住下,买些干粮。”

那妇人捧着那几枚铜钱,嘴唇颤抖了几下,终于没有忍住,捂着脸低声哭了起来。她身后的几个孩子也在哭,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肩膀不停抖动,像是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沈寒序没有再多看。他转身走出土地庙,走出那一片破败。

他翻身上马,策马继续往南走。晨风迎面吹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

他也没有发现,在远处的坡顶上,一个衣着简朴的老人,牵着两匹马,远远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看了很久,像是想记下这道远去的身影。那个老人是萧予翎派出来的,但此刻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朝着萧沧云的方向,低低叹了口气。

---

到傍晚时分,萧沧云在一座荒废的驿站前停下。驿站已经废弃多年,屋顶塌了大半,院墙倒塌,杂草丛生,只有一间还算完整的偏房可以遮风挡雨。他跳下车,把马拴在院中的石槽边。石槽里积着半槽雨水,马低头饮了几口。

萧沧云坐在门槛上,拿出水囊喝了口水。头顶的天已近黄昏,灰蓝色的天幕上,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酝酿着一场秋雨。他握着那把碎山河,低头看了很久。

指腹摩挲过剑鞘上“碎山河”三个字——那三个字他摸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像是在提醒他,他还有路要走,还有账要算。

可今日,他摸着那三个字,心里忽然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沈寒序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昨夜到底做了什么。可他隐隐感觉得到——沈寒序不会再回来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远处传来马蹄声。萧沧云抬头,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汉子翻身下马,朝他拱了拱手,递上一封薄信。

“萧二公子,有人托我将这封信送到您手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