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我寄人间雪满头 > 第33章 破裂

第33章 破裂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临近子时,萧沧云醒来。

他睁眼时,马车里很暗,只有帘缝里漏进一线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下意识朝身边摸索了一把——空的。被褥还残留着余温,但人已经不在。

他闭眼假阖了片刻。

可那点残温在手心里一点点凉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他指缝间溜走。他躺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撑起身,掀帘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草木和露水的湿气。

马车停在一片野坡上,老马夫靠在车辕边打盹,另一辆马车静悄悄地停在不远处,萧予翎的车里没有亮灯,想来已经歇下了。远处有虫鸣,一声一声,像断断续续的叹息。

萧沧云跳下车,目光扫过四周——没有沈寒序的身影。他正要往坡下走,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极淡的影子,正从坡下的树影里探出来。那道影子极轻,像一只夜行的猫,踩在落叶上无声无息。

是沈寒序。

他正沿着坡道往上走,动作很轻,显然是不想惊动任何人。可他刚探进马车边,一双手就猛地伸出来,有力地将他整个人带了过去——

脊背摔进含着体温的一侧,力道很大。

沈寒序闷哼一声,唇角渗出血来。那点血色嵌在黑夜里,被月光一照,显出极分明的黑白,像一幅只用了两种颜色的画。

“半夜不睡,做些什么?”萧沧云双手压着他,将他整个人按在车壁上,逼问道,“说好先回的,人呢?”

他的气息粗重,带着刚醒时特有的低哑,压得很低,却字字带着火气。

沈寒序抬手,不紧不慢地抹了嘴角的血痕。他抬眼时,月光正好落在他的眉眼上,镀上一层温和的光——可那层光底下,却透出一股肃杀之意,像冬日清晨的霜刃,看着清亮,碰上去却扎手。

“我怎么知晓萧校尉同榻而眠,心无杂念了。”

这话一出口,萧沧云的眼神就变了。

他低下头,直视着沈寒序眼里的寒光。他像一只鹰衔着一只兔子,爪子紧紧扣住猎物的骨肉,可那只兔子挺直了脊背,就是不屈服。

“既收了萧孜疫和萧汐颜,就是踏进我萧家的船。”萧沧云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强扭的瓜不甜。皇爷能懂,校尉不懂?”沈寒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萧沧云听了两声“校尉”,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将沈寒序压得更紧。他的呼吸扑在沈寒序脸上,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像一团火,烧在两人之间那片极近的距离里。

“我说过,不要叫我校尉。”

沈寒序没有回答。他阖上眼,任由萧沧云呼出的热气扑在自己脸颊上,像一尊闭目的石像,任你风吹雨打,他自岿然不动。

---

许是把萧沧云惹恼了。

他的气息粗了几分,胸膛的起伏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沈寒序额上渗起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热,是因为萧沧云压在他身上的力道太重,重得他胸口那处旧伤隐隐发疼。

沈寒序睁眼,直视还伏在自己身上的萧沧云,忽然屈膝,狠狠顶向萧沧云的小腹。

力道很大。

萧沧云手一弯,整个人顺势压在沈寒序身上。沈寒序闷哼一声,直起身想躲,可一只手牢牢地箍住了他的腰,将他带了回去。他借着腰力向上坐,萧沧云这才顺势直起身,放开他。

两人之间隔开了一点距离。可那点距离很短,短到萧沧云一伸手就能重新抓住他。

“你今日去做了什么。”萧沧云盯着沈寒序,目光一冷,一字一顿道,“某一时辰。”

沈寒序靠在角落。月光的余晖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半边脸照亮,另半边沉在阴影里。他的声音散在夜风里,不真不假:“说了,我能得到什么?”

“那你想得到什么?”萧沧云反问。

沈寒序没有回答。

萧沧云又追问,声音压低了几分:“在纬宜时,你去见纬宜司马?”

沈寒序不想答。他静静听着夜的静谧,听着远处虫鸣和风声,像是要把自己融进这片夜色里,彻底消失。

萧沧云没有放过他。他细细想着沈寒序在纬宜时的样子——那时的沈寒序穿着一身素白衣衫,腰间系着那枚竹节玉佩,右耳戴着那枚银环耳坠,乌黑的发间簪着那枚黑玉发冠。那身打扮不像是在求什么人,也不像是在查什么要务,更像是——像是什么私会。

而自己与他相交多年,到头来换来的只有一句——沈寒序心头的冠饰耳坠,是他母亲所留。

“是么?”萧沧云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他沉默了很久。

夜风穿过车帘的缝隙,吹动两人衣摆。远处有一声不知名的鸟叫,又很快沉寂下去。

萧沧云忽然动了。

他转身,在包袱里摸索了半晌,翻出了那枚黑玉发冠和那枚银环耳坠。月光下,黑玉泛着幽暗的光,银环则反射出一线冷白,像一弯窄月落在他的手心里。

他将那两样东西握在手中,指节收紧,攥了很久。

然后,他猛地一挥手。

东西砸在车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黑玉发冠磕在木板上,碎成几片;银环弹了一下,滚到角落里,落在阴影中,像一枚被丢弃的枯叶。

沈寒序的目光骤然变了。

他扑过去——动作极快,快到萧沧云没来得及反应。他一把抓住那枚银环,可碎片已经划破了他的掌心。锋利的切口很深,血瞬间涌出来,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落在车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沈寒序低头看着掌心的血,看了片刻,又抬头看萧沧云。

他的眼神里没有怒,没有恨,只有一种极淡的、近乎疲倦的冷。

萧沧云看着他掌心的血,自己也没料到会这么重。他本只是想摔碎那两样东西,摔碎那让他心烦意乱的念想。可他没有想到沈寒序会扑过去抢,更没有想到他会伤得这么重。

可那股火还烧着。烧得他胸口发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那火不因沈寒序的伤而灭,反而因为那些血,烧得更烈了。

“你在纬宜见的那个司马——”萧沧云的声音哑得像含了砂砾,“是你母亲那边的人?”

沈寒序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掌心的血,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萧沧云等了片刻,等不到答案,又开口:“你戴的那枚耳坠,那枚发冠——到底是你母亲留给你的,还是那人送你的?”

沈寒序抬起头。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冬日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到底。

“萧景驰,”他说,“你少发疯。”

萧沧云没有答。他站在那里,手还握着那把碎山河的剑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沈寒序没有再看他。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几片碎玉和那枚银环。碎片很锋利,划破他另一只手的指尖,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一块一块捡起来,握在掌心。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