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姐姐家,院门一开,暖黄的灯光和热闹的人声便涌了出来。孩子们欢呼着扑上来,李婶笑得合不拢嘴,姐夫忙着接过礼盒。姐姐站在门廊下,穿着家常的棉袄,脸上带着笑,目光却似有若无地在秦嘉泽和何骁之间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让秦嘉泽心里悬着的石头又往下沉了沉。
饭桌上气氛热络。姐姐热情地为何骁夹菜,询问他工作是否适应,家里父母身体如何,在平江住在哪个区……问题平常,秦嘉泽却听出了姐姐不动声色的探究。何骁应答得体,语气真诚,偶尔与秦嘉泽目光交汇,带着安抚的暖意。
夜里,姐姐给两人分别收拾了客房。看着并排两间房内铺好的整洁被褥,秦嘉泽最后那点侥幸也熄灭了。姐姐知道了。她以这种体贴而沉默的方式,表达了她的知晓,或许还有迟疑。
次日中午,何骁告辞,他需赶回平江与父母团聚过年。秦嘉泽送他到村口。冬日薄阳淡金,何骁转身替他理了理围巾,目光落进他眼底:“别担心,嘉泽。你现在不是一个人。爱你的人,最终都会希望你幸福。”
那句话像一阵温煦的风,吹散了盘踞心头的厚重云层。秦嘉泽望着车子远去扬起的微尘,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他在姐姐家一直住到正月初五。回村前的早晨,姐姐将他拉到一边,往他包里塞满腊肉、卤菜、牛肉酱、炸好的丸子。他推拒:“姐,我常回来,不用带这么多。”
姐姐不说话,只是固执地往里塞。送他出门,快要走到车边,姐姐的脚步慢了下来。寒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她忽然停下,抬手飞快抹了下眼角。
“嘉泽,”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和何骁的事……姐姐知道。”
秦嘉泽脚步一顿,心被这句话轻轻攥住。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姐,我……”
“姐姐没生气,”姐姐打断他,红着眼眶却努力笑着,“从来没想怪你。何骁……他是个很好的人。姐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她顿了顿,泪水终于滚落,“姐姐只是……心疼你们。这条路,不容易走。”
“姐,我不觉得苦。”秦嘉泽握住姐姐冰凉的手,急切地说,“和他在一起,我心里很踏实,很快乐。真的。”
姐姐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泪珠不断线地掉:“傻弟弟……姐姐爱你,只盼着你幸福。既然你觉得幸福,那就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她抬手,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秦嘉泽的脸,“照顾好自己,心里有事可以和姐姐说,不要总是闷在心里,你永远是姐姐最爱的弟弟,这不会因为你喜欢谁而改变。”
那一刻,积压许久的忐忑、不安、隐藏的委屈,都在姐姐温暖的泪水和话语中冰消雪融。秦嘉泽重重点头,喉头哽得说不出话,只能将姐姐的手握得更紧。
回到村公所,何骁的房门开着,人已经回来了,正伏案整理卫生室的记录。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眉眼瞬间舒展,漾开明朗的笑意:“回来了?姐姐给你装了好多好吃的吧?我都能闻到香味。”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请假要过完十五?”秦嘉泽放下沉甸甸的背包。
“卫生室周医生说最近感冒的多,忙不过来,我就早点回来搭把手。”何骁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他的外套挂好,“再说,你不在,我一个人在平江也没意思。”
“那怎么不打电话叫我早点回?”
“叫你回来干嘛?你又不会看病。”何骁笑着揉乱他的头发,“姐姐一年到头在家没几天,你该多陪陪她。”
秦嘉泽看着他,忽然问:“我们的事……是你跟姐姐说的?”
何骁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坦然点头:“嗯。我看你总是犹豫,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我知道,你心里希望姐姐能明白,能放心。”他望进秦嘉泽的眼睛,声音温和却笃定,“姐姐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你过得幸福,对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我信她,更信你。”
秦嘉泽眼眶骤然发热,一股滚烫的暖流冲撞着心口。他别过脸,孩子气地嘟囔:“那当然……我姐姐当然最爱我。”
何骁笑着,伸手将他拥入怀中。屋外是冬末寂静的村庄,屋内是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那些曾横亘在岁月里的分离、隐忍、不安,终于在这个平凡的午后,尘埃落定,化作相拥时无声却坚实的温暖。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掌心已握住了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