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骁笑着将照片翻过来，目光落在上面的瞬间，嘴角的笑意倏然凝固。

灯光并不明亮，却足够他看清——照片上，是十八岁的自己。穿着夏季校服，是当年贴在“优秀学生展示栏”的玻璃橱窗后的那一张，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阴霾，露出一颗小小的酒窝。照片边角有些磨损，却保存得异常平整干净，像是被人无数次小心抚摸、凝视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何骁怔怔地看着照片，又缓缓抬起眼，看向对面那个别着脸、脖颈都泛着红、却强作镇定的男人。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翻涌——高中教室里的偷望，食堂里遥远的凝视，还有张晓玲那句“就因为背影有点像”……

原来如此。

原来在那些他无从知晓的漫长岁月里，他的笑容，曾这样被一个人如此珍而重之地收藏在枕下，陪伴他度过一个又一个或疲惫或孤独的夜晚。

秦嘉泽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忍不住转回头。见何骁只是盯着照片发呆，他抿了抿唇，故作冷漠地伸出手：“看完了？还我。”

何骁闻声，抬眼看他。那目光很深，里面翻涌着秦嘉泽看不懂的、过于浓烈的情感。他没有把照片递过去，而是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照片边缘，然后，将它轻轻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嘉泽，”他开口，声音异常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温柔，“我替……十八岁的何骁，谢谢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谢谢你，一直这样珍视他。”

秦嘉泽所有伪装的冷漠顷刻瓦解。他鼻子一酸，慌忙别开视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晚，他们最终还是挤在了秦嘉泽那张并不宽裕的单人床上。至于换床单的事……早就被忘到了九霄云外。

何骁心满意足地将人圈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秦嘉泽起初有些僵硬，渐渐地，在熟悉的气息和温暖的体温包裹下，彻底放松下来，将脸埋在他肩窝。

黑暗中，两人紧密相拥。老旧的床垫发出细微的声响，窗外是山村深夜里熟悉的虫鸣与风声。何骁的手一下下，轻柔地抚过秦嘉泽的脊背。

“嘉泽。”

“嗯？”

“……没什么。”何骁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实了些，仿佛要填补这些年所有错过的空白，“睡吧。”

秦嘉泽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长久以来悬空的心，好像终于找到了落点，沉甸甸的，却满是安稳。

这一夜，他们相拥而眠，连梦境都浸透着久违的、踏实的暖意。那张见证了漫长暗恋与等待的照片，被何骁小心地放在了两人枕边。

月光悄悄移过窗棂，照亮床上依偎的身影，也照亮了照片上，那个穿越了八年时光、依然灿烂如初的少年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