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骁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怕他更窘,便主动开口:“那个……能麻烦你帮我从包里拿条干净的睡裤吗?”
“哦,好。”秦嘉泽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去翻何骁的行李包。拿出一条灰色的棉质睡裤后,他回过头,目光又落在何骁还沾着干涸血迹和泥污的小腿和脚上。
“腿上和脚上还有泥和血,就这么穿会把裤子弄脏,也不利于伤口。”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帮你擦一下吧。”
“不用那么麻烦……”何骁的话还没说完,秦嘉泽已经快步走了出去。
何骁此时十分纠结——这样的秦嘉泽让他内心一百个愿意“麻烦”,可自己现在只穿了一条内裤。他怕自己一个没忍住,某些不该有的反应让秦嘉泽看到。到时候该怎么办?秦嘉泽会不会就此拒他于千里之外?
很快,秦嘉泽端着一盆温水回来,肩上搭着一条干净的毛巾。他在何骁脚边再次蹲下,将毛巾浸湿、拧干,然后从他完好的那只脚开始,轻轻擦拭起来。
温热的毛巾拂过皮肤,带走了泥污和疲惫。秦嘉泽的动作很轻,避开包扎好的伤处,擦过脚踝、小腿肚、膝盖……他的手指偶尔不可避免地碰到何骁的皮肤,两人都像是被微弱的电流轻轻触到。
何骁垂眸,看着秦嘉泽低垂的、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指节。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毛巾划过皮肤的水声,和彼此几乎能听见的心跳。
这种近乎伺候的照顾,远超普通同学或同事的范畴。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亲密,和深藏的疼惜。何骁觉得此刻比刚才伤口缝合时更让他煎熬。
“嘉泽,随便擦一下就可以了。”他说话时都带着几分小心的紧张。
“嗯。”秦嘉泽微微点了一下头,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他心里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当秦嘉泽终于擦拭完毕,准备帮他穿上睡裤时,何骁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柔和,像怕惊扰了什么:
“嘉泽。”
“嗯?”秦嘉泽抬起头,手里还拿着睡裤。
何骁的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沉淀了许久的探寻:
“去年,你为什么突然决定回村里工作?”
他不想再听“为人民服务”这样冠冕堂皇的答案。今天在山里,秦嘉泽背着他走过的每一步,为他处理伤口时眼中的心疼,还有此刻这无声的照料……都让何骁觉得,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而秦嘉泽,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他不想再用“为家乡做贡献”那样的场面话搪塞。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几乎像是叹息般地说:
“说来话长……”
他的眼神有些飘远,仿佛在整理那些从未与人言说的过往。今天这个夜晚,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还有腿上这份实实在在的伤,似乎让他也卸下了一层心防。
何骁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他知道,有些故事,需要合适的时机才能被讲述。而此刻,或许就是那个时机。
窗外的秋虫不知何时停止了鸣叫,夜更深了。房间里,灯光温暖,两个人都预感到,有些长久封存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