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在暮色中驶回村公所时,已是晚上八点多。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二楼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其他人都已下班回家,只有小吴还焦虑地等在那里,不时踱步张望。
看到摩托车灯光由远及近,小吴立刻冲了出来。当灯光照亮何骁裤腿上那片刺目的暗红时,小吴的脸“唰”地白了,声音发颤,满是内疚:“何书记!您、您受伤了!都怪我不好!我应该一直跟着您的,不该让您一个人走……”
何骁在秦嘉泽的搀扶下,单脚站稳,拍了拍小吴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不怪你,小吴。是我提议分开勘察,这样效率高。是我自己没走惯这里的山路,不小心滑了一跤。意外而已,别往心里去。”
小吴还想说什么,秦嘉泽已经开口,声音沉稳:“小吴,你也忙活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吧。何书记的伤我来处理。”
看着秦嘉泽沉静的脸色和何骁确实不算太糟的状态,小吴才稍稍安心,又叮嘱了几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秋夜的凉意漫上来,远处的虫鸣时断时续。
“能走吗?”秦嘉泽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去楼上,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他伸出手臂,让何骁搭着,支撑着他慢慢挪上二楼。
进了何骁的宿舍,秦嘉泽扶他在床边坐下。灯光下,伤处看得更清楚——沾满泥土和血迹的裤腿紧紧贴着皮肤,深色部分已经半凝固。
“得先把裤子脱了,不然不好处理。”秦嘉泽说着,蹲下身,动作异常小心。他先解开何骁的皮带和裤扣,然后一点点将裤腿从伤处褪下来。布料摩擦到伤口时,何骁几不可察地吸了口凉气,秦嘉泽的手立刻顿住,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动作放得更加轻柔。
当裤子完全褪下,伤口彻底暴露在灯光下时,秦嘉泽的呼吸微微一滞。小腿外侧一道十几公分长的划伤,皮肉翻卷,虽然已经不再大量流血,但周围红肿,看着触目惊心。旁边还有好几处深浅不一的擦伤和瘀青。
他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何骁一眼,眉头紧锁:“这叫‘不严重’?”
何骁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居然还笑了笑:“真的,我是医生,有数。看着吓人,主要是竹茬划的,没伤到主要血管和神经。那条深的可能需要简单清创缝合一下,其他的消毒包扎就好。”
秦嘉泽没再说话,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他按照何骁的指示,先取来村卫生室备着的急救箱。用碘伏棉球小心翼翼地消毒周围皮肤时,他的指尖很稳,眼神却专注得近乎凝重,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冰凉的消毒液碰到伤口,何骁的肌肉条件反射地绷紧了一下。
“疼就说。”秦嘉泽低声道。
“还好。”何骁看着蹲在自己面前、头发旋儿都透着一股认真劲的人,心底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那道较深的口子确实需要缝合几针,可村卫生室没有麻药,秦嘉泽也不会缝合。何骁决定不用麻药,自己指导秦嘉泽操作。
“你能行吗?”秦嘉泽拿着缝合针线的手有些迟疑。
“没事,你按我说的做。”何骁语气平静,“先夹起皮缘,对,就这样……针从这边穿过去……”
真正看到针尖穿透皮肉时,秦嘉泽的心猛地揪了起来。他强迫自己稳住手,按何骁的指示一针一针缝合,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每穿一针,他的眉头就蹙紧一分,仿佛疼的是他自己。
“下次我不在,你一个人就不要去这些深山老林了。”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责又疼惜的嗔怪,“你路不熟,万一……”
何骁听他这么一说,心更软了。他这是在关心我,他不放心我——这些念头让他的心又软又甜,像化开的棉花糖,耳根也跟着热了起来。
清创、上药、用无菌纱布覆盖、绷带包扎……秦嘉泽做得一丝不苟,虽然手法不如专业护士娴熟,却格外细致耐心。何骁偶尔给出两句专业指导,他都默默照做。
直到所有伤口都处理妥当,秦嘉泽才长长舒了口气,直起身。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何骁现在只穿着一条平角内裤,修长结实的腿和一部分大腿都露在外面。而自己刚才……几乎全程盯着。
一股热意猛地窜上脸颊和耳朵。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喉结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