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食指和中指,小心翼翼地夹住照片一角,将它从图钉下轻轻抽离。
纸质相片发出细微的“沙”声,在他听来却如擂鼓。他甚至担心这声音会惊动什么人,会引来什么目光。但走廊依旧寂静,夕阳依旧沉沉。
他迅速将照片翻过来,紧紧地握在手里,像握着一个坚硬的、滚烫的秘密。
然后他飞快地环顾四周——楼梯口空无一人,教室门紧闭,夕阳正从走廊尽头缓缓下沉。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咚咚作响,一下比一下重。
他拉开书包前袋的拉链,把照片塞进最内侧的夹层,紧贴着他存放饭卡和学生证的地方。拉链合上的那一声“嗤啦”,在这片寂静里格外清晰,像一句终于说出口的咒语。
背上书包时,他感到一阵虚浮的眩晕,脸颊滚烫得能煮熟鸡蛋。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偷”东西。
不,不是偷——他试图说服自己——这本来就要被换掉的,过几天就会被扔掉的,他只是……只是不想让这张被夕阳照得这么好看的照片,被随意丢弃在某个落灰的角落。
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微弱却清晰:你在自欺欺人。
你就是想占有。自私地、秘密地,占有这一点不属于你的光。哪怕只是一张照片,哪怕只是一个笑容,哪怕这份秘密永远只能烂在心底,无人知晓。
他最后看了一眼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夕阳已经移开,那里只剩下一小块浅色的印子,比周围干净的玻璃显得突兀,像一个忽然沉默的句点。
秦嘉泽转过身,沿着被暮色浸透的走廊快步离开。
书包贴着他的后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那里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重量——不只是照片的薄薄一张纸,还有一种初次越界的、紧张而滚烫的悸动。他知道这不对,他知道这很蠢。可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照片的触感,还有何骁笑容的温度,像一小簇火苗,烧得他心慌意乱。
走到楼梯口时,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面墙静静地立在渐浓的暮色里。无人知晓某一格刚刚空了下去。如同无人知晓,某个十八岁少年心里,刚刚被填满了某种甜蜜而惶惑的秘密。
夕阳彻底沉没了。走廊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冰冷的白光,驱散了最后一丝暮色。但那张照片的温度,还贴着他的后背,藏在书包最深处,也藏在某个不敢命名的角落里,像一颗偷来的星星,沉默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