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嘉泽!一支笔都拿不住?不想听就出去站着!”
胡老师的声音像淬了冰。她是高二三班的英语老师,三十来岁,外地人,干练严肃,好胜心强。沐江的教育本就全市最好,一中更是佼佼者,学科评比是常态,每个老师都卯足了劲。
她对秦嘉泽向来有偏见——这学生的英语永远不及格,一直稳定在全班倒数,偏偏数学物理好得出奇。班主任总说“要是秦嘉泽不偏科,一定是颗好苗子”,这话听多了,胡老师心里憋着火。高一不是没试过单独辅导,可他就是不开窍。后来索性放弃了,可每次算平均分,秦嘉泽的名字都像根刺。
今天这接二连三的“嗒嗒”声,终于点着了那簇火。
全班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有人小声嘀咕:“秦嘉泽怕是和胡老师八字不合……”
“这下惨了。”
秦嘉泽整张脸烧了起来,连脖子都红了。何骁跟着回头,却在撞上他羞愤眼神的前一秒,迅速转了回去。
那节英语课剩下的时间格外漫长。秦嘉泽盯着课本,字句却像蚂蚁般爬不进脑子。转笔本是他对抗枯燥的小伎俩,没想到成了“公开处刑”。
晚自习是数学讨论时间。何骁自然地转过身,推过练习册:“这题你会吗?”
凑近了,何骁才注意到秦嘉泽的手指——指节上贴着创可贴,手有些粗糙,肤色是经常晒太阳的小麦色。手腕上戴着条银白色手链,几个英文字母亮晶晶的,和他那永远倒数的英语成绩放在一起,有种微妙的反差。还有一股很淡的、干净的柠檬香皂味。
秦嘉泽收回自己同样在转笔的手,看了看题,开始讲解。他的数学很好,何骁也是。这道题两人都会,讲解更像心照不宣的借口。说话间,何骁目光掠过秦嘉泽头顶——有一小撮头发不服输地翘着,配上他此刻认真的表情,有点奇异的可爱。
何骁一边听,一边无意识地转着笔。流畅的弧线划过指尖,像某种无声的邀请。
题讲完了。秦嘉泽终于忍不住,眼睛盯着何骁手上那支仿佛被驯服的笔:“你这笔……怎么转得这么顺?”
这次何骁没问“要不要学”,直接演示起来:“你看,用这两根手指夹住,笔顺着指缝滑下去,从小指绕回来,再经过虎口——循环起来,加速就行。”
秦嘉泽试了试。笔第一次听话地在他指间转完一圈。
他眼睛微微一亮。
“真的诶。”声音里带着点难得的轻快,“你说清楚就简单多了。”
那个夜晚,两个人都莫名有些高兴。窗外的风穿过走廊,带着春特有的暖意。男生的友谊有时来得就这样简单——一支笔,一道题,一次心领神会的教学。
从那以后,他们成了班里要好的朋友。有时课上无聊,两人的笔会不约而同地在指间转起来,一前一后,像一种无声的、只有彼此懂的暗号。
而秦嘉泽掉笔的次数,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