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氏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那里面有他熟悉的东西——温柔、关切、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情绪。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变得不一样了。变得……让他心跳更快了。
这不是姐弟之间的注视。
崔庆可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意识到这一点的。也许是空气中的某种气息,也许是她目光中某种微妙的变化,也许是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总之,他知道了——此刻,站在廊下看着他的,不是那个从小教他读书写字、保护他不被秘密伤害的曹姐姐。
是一个女人。
这个认知让他的血液一下子涌上了头顶。他的耳根发烫,握着帕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他想说什么。
他想叫她一声“曹姐姐”,像往常一样,问问她怎么还没睡。但这个称呼此刻在嘴里转了一圈,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不是因为叫不出口,而是因为——他忽然不想那样叫她了。他想叫她的名字,只叫她的名字,像一个男人叫一个女人那样。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想说“今晚的月亮真圆”,像个笨蛋一样。但他知道,那不是他想说的话。
他想说……
他想说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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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看着月光下的少年。
他的脸还湿漉漉的,水珠挂在下巴上,在月光下闪着微光。他的寝衣半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少年人的肌肤紧致而光洁,带着一种青春特有的弹性。他的肩膀已经宽了,骨架已经长开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低头抚摸脑袋的小孩子了。
他看着她,目光灼热而懵懂。
曹氏感到自己的心跳也快了起来。那种感觉很陌生,又很熟悉——像是很多年前,父亲还在世时,她站在窗前看到第一朵春花绽放时的心情。那是喜悦,是期待,是害怕失去的惶恐,是一切美好事物即将开始前的悸动。
她想要转身离开,想要逃回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把所有的感觉都关在门外。但她的脚像是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她和他就那样隔着一丈远的距离,在月光下对视着。
空气变得很热。
不是夏夜的闷热,而是一种从心底深处升腾起来的燥热。曹氏的掌心沁出了一层细汗,薄衫下的肌肤微微发烫。她张了张嘴,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该像平时一样,叫他早点睡吗?
她该问他明天的活计安排吗?
她该……
“水凉。”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别洗太久。”
说完,她转过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力气。她的背脊挺得很直,但肩膀却微微绷紧,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身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跨过门槛,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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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庆可躺在自己的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从窗纱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方银白。夜已经很深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
他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个画面——月光下,廊下,她看着他,目光温柔而深邃。那双眼睛像是一汪深潭,他一头扎了进去,再也浮不上来。
他的心跳依然很快。
把手放在胸口,能感受到心脏在掌下有力地跳动——砰、砰、砰,一下一下,像是在诉说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不同了。
当他叫她“曹姐姐”的时候,嘴里会有一种异样的甜味。当他想起她的目光时,胸腔里会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热流。当他回忆起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时,心中会升起一种说不清的惆怅——他想要追上去,想要拉住她,想要……
想要什么?
他不知道。
月光静静地洒在床头,像一层薄纱,温柔而无声。
崔庆可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那是她常用的头油的味道。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窗外,月亮渐渐西斜。
而少年心中的某种东西,正在悄然萌芽——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在这个月光如水的夜晚,终于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