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曹氏,"那是什么?为什么不能碰?"
曹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透明,像两汪泉水,里面盛满了天真和好奇。他是那么小,那么天真,对这个世界的险恶一无所知。
她该怎么回答他?
告诉他这是佛骨残片?告诉他这是曹家三代人用命守护的秘密?告诉他一旦被人知道他们手里有这个,田令孜的人就会找上门来,把他们全部杀光?
他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他听不懂这些,也不该听懂这些。
曹氏闭上眼睛,又睁开。她抱住庆可的手收紧了一些,声音低得近乎耳语:
"那是一个很危险的东西。"
"危险?"
"对。"曹氏的声音微微颤抖,"知道了它是什么,会很危险。知道了它的存在,更危险。庆可,你记住姐姐的话——有些事情,知道了会死的。"
庆可瞪大了眼睛。
"会死?"
"会死。"曹氏重复了一遍,字字千钧,"所以姐姐不是在凶你,姐姐是在保护你。那东西……你千万不要再碰了,也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看到过它。能做到吗?"
庆可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他虽然不完全明白曹姐姐的话,但他听懂了"会死"两个字。五岁的孩子,对"死亡"已经有了最基本的认知——死亡就是永远消失,再也见不到爹爹,见不到娘,见不到曹姐姐。
他不想死。
"乖。"曹氏勉强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是随时会碎掉,"等你长大了,姐姐再告诉你。到时候,你想知道什么,姐姐都告诉你。"
"什么时候才算长大?"
"嗯……"曹氏想了想,"等你比姐姐还高的时候。"
庆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又抬头看了看曹氏。曹氏已经十四岁了,个子比他高出一个头还多。他有些沮丧地皱了皱眉头。
"那还要很久。"
"不久。"曹氏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时间会过得很快。你好好长大,好好学手艺,其他的,交给姐姐。"
庆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从那天起,崔庆可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父亲有一个秘密。一个藏在工具箱底层、用布包着的、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东西很"危险"——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块骨头会危险。
第二,曹姐姐会保护他。
那天曹姐姐的反应虽然吓到了他,但他后来仔细想想,明白了曹姐姐不是在生他的气。曹姐姐是在害怕——害怕他接触到那个"危险"的东西。她冲过来抢走骨头,对他说那些话,都是为了保护他。
她是真的会保护他。
这个认知让庆可心里暖洋洋的。他很小,很多事情都不懂,但他懂得谁对他好。曹姐姐对他好,所以他也要对曹姐姐好。
至于那个秘密……他不再去想了。
......
当晚,月色如水。
曹氏敲响了崔明远书房的门。
"进来。"
曹氏推门而入。崔明远正在灯下看书,见她进来,放下手中的书卷。
"有事?"
曹氏关上门,走到崔明远面前,压低声音:"叔叔,庆可差点发现了。"
崔明远的眉头微微一皱。
"今天你去送货的时候,庆可在工具箱里翻东西,下层的锁没锁好,他……摸到了那块骨头。"
"什么?"崔明远的神色变了,"他打开了?"
"没有。"曹氏摇头,"我及时发现,抢了过来。他看到了,但没有细看,应该不知道是什么。"
崔明远沉默了一会儿,长叹一口气。
"怪我。今天走得急,忘了锁下层。"
"叔叔,"曹氏犹豫了一下,"那东西……是不是该换个地方藏?工具箱……太不安全了。庆可越来越大,越来越好奇,迟早还会翻到的。"
崔明远摇了摇头。
"藏到哪里都一样。"他说,声音低沉而平静,"只要他在这个家里,只要他跟着我做手艺,他就迟早会发现些什么。锁只能锁住箱子,锁不住好奇心。"
他抬起头,看着曹氏,目光中有深意。
"重要的是,你要教他。"
"教他什么?"
"教他——"崔明远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什么时候该知道,什么时候不该知道。"
曹氏怔了一下。
"这不是藏东西能解决的问题。"崔明远继续说道,"这是……一个更大的问题。他终究会知道的。你是他姐姐,也是这个秘密的守护者之一。你要做的,不是永远挡住他的眼睛,而是让他学会,在不该看的时候闭上眼睛。"
曹氏低下头,沉默了良久。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中多了一丝坚定。
"我明白了,叔叔。"
崔明远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书卷。
"去睡吧。今天的事,不要放在心上。你做得很好。"
曹氏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崔明远放下书卷,望着窗外的月亮,久久不语。
庆可。
他轻声念着儿子的名字,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孩子,注定了要走一条不平凡的路。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命运就已经为他写好了一个剧本——只是剧本上的字迹,还藏在岁月的迷雾中,谁也看不清。
崔明远只希望,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他的儿子已经准备好了。
而曹氏——那个比庆可大了近十岁的女孩——会是那个引路人。
他相信她。
正如他相信曹确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