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在王府躺了三天,腰才终于不疼了,这三天里殷墨寒每天早上去上朝,中午回来陪他吃饭,下午在床边批奏折,晚上抱着他睡觉,日子过得像温水煮青蛙,舒服得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皇帝的身份。
第三天傍晚,陆昭来敲门,说宫里来了消息,李公公问陛下什么时候回去,说寝宫的花该浇水了。
沈昭宁这才想起来,他现在是赵槿,赵槿住在皇宫里,不是摄政王府。
“我得回去了,”沈昭宁对殷墨寒说。
殷墨寒正在批奏折,笔尖没停。“嗯。”
“你嗯什么嗯?我说我要回去了。”
“听到了。”
沈昭宁看着他头也不抬的样子,突然有点不爽。
这三天他住在东厢房,每天有人喂饭、有人暖床、有人陪聊天,舒服得跟养老似的。
现在他说要走,殷墨寒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好像他走不走都无所谓。
“阿寒,你是不是不想我走?”
殷墨寒的笔尖停了一下。“不想。”
“那你怎么不留我?”
殷墨寒放下笔,看着他:“留了,你会留下吗?”
沈昭宁想了想,他不会,他是皇帝,皇帝住在皇宫里,这是规矩。
虽然这个规矩是殷墨寒定的,但定规矩的人是他,打破规矩的人也是他,总不能老让人家摄政王天天往皇宫跑。
“那你晚上还来吗?”沈昭宁问。
殷墨寒看着他:“来。”
沈昭宁笑了:“行,那我回去。你晚上记得带糖葫芦。”
当天晚上,沈昭宁回到寝宫,发现他的花被李公公浇得差点淹死。
他赶紧把花盆里的水倒掉,放在窗台上通风,又跟李公公说以后花他自己浇,不用别人管。
李公公一脸委屈,但没敢说什么。
深夜,门被推开了,沈昭宁还没睡,躺在床上等着,听到脚步声就笑了。
“你今天来晚了,”他说。
殷墨寒关上门,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月光照在他脸上,沈昭宁看到他的表情不太对,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面无表情的不太对,是那种有事发生的不太对。
“怎么了?”沈昭宁坐起来。
“耶律齐明天要来宫里。”
“来干嘛?”
“他说要给你送药,北境的药材,说是对风寒有奇效。”
沈昭宁沉默了一下:“我不是风寒,我是腰疼。”
“他不知道。”
沈昭宁想了想,觉得耶律齐这个人真的很执着。
他一个外国皇子,在京城待着不走,天天往皇宫跑,不是看皇帝就是给皇帝送东西,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来就来呗,”沈昭宁说,“我又不怕他。”
殷墨寒看着他:“我怕。”
沈昭宁愣了一下,他看着殷墨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嫉妒,不是愤怒,是一种很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的不安。
“阿寒,你怕什么?”
殷墨寒沉默了很久:“怕你跟他走。”
沈昭宁的喉咙堵住了,他看着殷墨寒的脸,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像是从没怕过任何东西、现在却在怕的眼睛。
“我不会跟他走的,”沈昭宁说,“我跟你说了,不去北境。”
“他说喜欢你。”
“他说喜欢我,关我什么事?我又不喜欢他。”
殷墨寒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昭宁伸手拉住他的袖子:“阿寒,你看着我。”
殷墨寒看着他。
“我喜欢的人是你,两年前是你,现在是你,以后也是你,耶律齐是耶律齐,你是你,没人能替,你听明白了吗?”
殷墨寒看了他很久:“听明白了。”
沈昭宁松开他的袖子,躺回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睡觉,明天还要应付那个北境人呢。”
殷墨寒脱了外袍,躺下来,从背后抱住他。
手臂环在腰上,力度比平时重了一点。
沈昭宁感觉到了,但没有说话。
他知道殷墨寒在确认什么……确认他还在,确认他没有走,确认明天耶律齐来的时候他还在。
“阿寒,”沈昭宁说。
“嗯。”
“我明天会板着脸,不笑,不跟他说话,不吃他送的东西,行不行?”
殷墨寒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不用,你是皇帝,想笑就笑。”
沈昭宁笑了,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朝他:“那我不笑,你说了算。”
殷墨寒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低下头,在沈昭宁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很轻,像是怕用力了就会碎。
第二天早上,耶律齐来了。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北境服饰,手里拿着一枝梅花,梅花是红色的,开得正艳,在白茫茫的雪地里,不对,没有雪,京城还没下雪。
沈昭宁坐在寝宫的正殿里,穿着一身明黄色的便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
他今天特意没戴殷墨寒那支白玉簪子,怕耶律齐认出来那是摄政王妃的东西,然后顺藤摸瓜查出什么不该查的事。
耶律齐走进来的时候,沈昭宁正在喝茶。
他抬起头,看到耶律齐手里的梅花,心想【送药就送药,带梅花干嘛?】
“陛下,”耶律齐走到他面前,微微欠身,“风寒可好些了?”
沈昭宁傻笑着点头:“好……好了!不咳嗽了!”
耶律齐看着他,笑了笑,他把手里的梅花递过来:“这是北境的梅花,比大梁的早开一个月,臣来的时候带了一枝,原本想送给陛下的,但陛下病了,今日才见到。”
沈昭宁看着那枝梅花,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不接不礼貌,接了也不代表什么。他把梅花放在桌上,傻笑着说:“好看!红红的!”
耶律齐在他对面坐下,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这是北境的药,对风寒有奇效,温水送服,每日三次,每次一粒。”
沈昭宁看着那个瓷瓶,又看了看耶律:“你……你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