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耶律齐出现在太和殿。

不是来上朝，是来旁听，他说想了解大梁的朝政制度，殷墨寒拒绝了一次，他第四天又来了，殷墨寒拒绝了第二次，他第五天又来了。到了第六天，殷墨寒大概是被烦得受不了了，黑着脸说了一句随你。

耶律齐坐在大殿左侧的位置上，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龙椅上的沈昭宁。

沈昭宁被看得如坐针毡，连糕点都不敢啃了，怕啃的时候露出什么不该露出的表情。

他全程板着脸，像个严肃的傻子，殷墨寒说严肃的傻子的时候，他以为是在开玩笑，现在他真的在实践了。

散朝后，耶律齐走到龙椅前面，仰头看着沈昭宁。

“陛下今日没有吃糕点，”他说。

沈昭宁心想【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不……不饿，”他傻笑着说。

耶律齐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龙案上，是一包油纸包着的点心，外面系着红色的绳子。

“这是北境的蜜饯，用蜂蜜和野果制成的，比大梁的糕点甜，”耶律齐说，“陛下尝尝。”

沈昭宁看着那包蜜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殷墨寒要是知道了，大概会把那包蜜饯扔进火里，然后把耶律齐也扔进去。

他伸手拿起那包蜜饯，笨手笨脚地拆了半天没拆开，最后还是耶律齐帮他拆的。

“陛下的手很漂亮，”耶律齐说，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像是在看什么艺术品。

沈昭宁把手缩回去，拿起一块蜜饯塞进嘴里。

【甜的，确实比桂花糕甜，但甜得有点过分了，齁嗓子。】

“好吃吗？”耶律齐问。

沈昭宁点了点头，傻笑着说：“好吃！甜的！”

耶律齐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不是之前那种审视的、评估的目光，而是一种更柔软的、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的目光。

沈昭宁被那种目光看得心里发毛，赶紧又塞了一块蜜饯，假装专心吃东西，不去看他。

当天晚上，殷墨寒来了。

他走进寝宫的时候，沈昭宁正趴在软榻上，手里拿着那包蜜饯，犹豫要不要再吃一块，太甜了，甜得他牙疼，但扔了又可惜。

“这是什么？”殷墨寒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冷得像冰碴子。

沈昭宁手一抖，蜜饯差点飞出去。

“蜜……蜜饯，”他说，不敢回头，“北境的特产，甜得很。”

殷墨寒走过来，拿起那包蜜饯，看了一眼。

“耶律齐送的？”他问。

沈昭宁点了点头。

殷墨寒没有说话，他把那包蜜饯放在桌上，然后在沈昭宁对面坐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沈昭宁注意到他的右手拇指在左手手背上画圈，画得很快。

“阿寒，”沈昭宁小心翼翼地说，“你不会连一包蜜饯的醋都吃吧？”

“我没有吃醋，”殷墨寒说。

沈昭宁看着他在手背上疯狂画圈的拇指，心想【你没有吃醋，你的拇指在画圈，画那么快，都快搓出火星子了。】

“你要不要尝尝？”沈昭宁拿起一块蜜饯递给他，“挺甜的。”

殷墨寒看着他手里的蜜饯，看了几秒钟，伸手接过去，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太甜了，”他说。

“我也觉得，”沈昭宁说，“甜得齁嗓子，但人家送的，不吃完不礼貌。”

殷墨寒把那包蜜饯从桌上拿起来，递给旁边的侍卫。

“赏你了，”他说。

侍卫愣了一下，接过蜜饯，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沈昭宁看着蜜饯被拿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算了，反正他也不爱吃，太甜了。

“阿寒，”他说，“你不喜欢耶律齐，对吧？”

殷墨寒看着他，没说话。

“我也不喜欢，”沈昭宁说，“但他现在是使臣，咱们不能把他怎么样，等他走了，就没事了。”

殷墨寒沉默了很久。

“他看你的眼神，”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不对。”

沈昭宁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耶律齐看他的眼神，确实不太对，不是那种我看你是个傻子的眼神，也不是我看你是皇帝的眼神，而是那种像是在看一个让他心动的人的眼神。

沈昭宁一个装傻的假傻子，居然被人当成了真傻白甜，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历史上第一个因为装傻装得太好而被外国皇子看上的皇帝。

“阿寒，”他伸手拉住殷墨寒的袖子，“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他看我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

殷墨寒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拇指停止了画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