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墨白的动作顿了一下。“不用。”
“不麻烦的,花颜每次都带很多,我吃不完——”
“他说不用。”沈子言的声音从左边插进来,不大不小,刚好能听到。
宋清浅转头看他。“我又没问你。”
“你声音太大了。我在看书。”
宋清浅瞪了一眼他,转回去继续对余墨白说:“那我让花颜多带一份桂花糕。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
余墨白看了她一眼。“嗯。”
左边的沈子言翻了一页书,这次翻得比上次更响,整间教室都听到了。
午饭时间,宋清浅坐在学堂门口的台阶上,打开饭盒。花颜果然多带了一份桂花糕,用油纸包着,压得整整齐齐。
余墨白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宋清浅把桂花糕递给他。“给你的。”
余墨白接过去,咬了一口。
“好吃吗?”
“嗯。”
“你每次都说‘嗯’。”
“……好吃。”
宋清浅笑了。
她正要继续说点什么,一个影子落在她身上。她抬头。沈子言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饭盒,面无表情。
“你坐这儿?”他问。
宋清浅看了看自己坐的位置——台阶上,她和余墨白之间还有半个身位的空档。
“嗯。”
沈子言在她和余墨白之间坐下了。
宋清浅愣住了。余墨白也愣了一下——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你坐这儿干嘛?”宋清浅问。
“吃饭。”
“那边不是有石凳吗?”
“石凳太硬。”
宋清浅看了一眼他坐的台阶——比石凳还硬。她没有拆穿。
三个人并排坐在台阶上:沈子言在中间,宋清浅在左边,余墨白在右边。不对,沈子言坐在她旁边,余墨白被隔开了。
宋清浅偷偷看了余墨白一眼。余墨白正在吃饭,面色如常。但他的筷子夹菜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好像在赶时间。
沈子言打开饭盒,里面是几道精致的菜肴。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宋清浅的饭盒里。
“多吃点。你脚还没好。”
宋清浅看着那块红烧肉,心里想:这人今天怎么回事?早上还冷冰冰的,现在又给夹菜?
“谢谢。”她说。
她又看了一眼余墨白。余墨白没有看他们,正在吃自己的饭。但他的筷子又快了。
宋清浅夹了一块自己饭盒里的糖醋鱼,放到余墨白饭盒里。“你尝尝这个,特别好吃。”
余墨白看了一眼那块鱼。“谢谢。”
沈子言在旁边放下了筷子。
宋清浅没注意到。她正在给余墨白介绍家里厨子的拿手菜。“这个鱼是用陈醋和糖调的汁,方大娘说要腌一个时辰——”
“你刚才说脚疼。”沈子言打断她。
宋清浅愣了一下。“我没说脚疼啊。”
“你走路的时候皱眉了三次。”
“我那是——太阳太晃眼了。”
沈子言没有追问,重新拿起筷子,但目光一直看着自己的饭盒。宋清浅总觉得他好像不太高兴。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给余墨白夹了一块鱼而已。
余墨白吃完那块鱼,放下筷子。“我先回去了。”
“你还没吃完——”宋清浅指了指他饭盒里剩下的饭。
“饱了。”
余墨白站起来,看了沈子言一眼,转身走了。
宋清浅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走得比平时快。
“他怎么了?”她问沈子言。
沈子言正在吃饭,没有抬头。“不知道。可能鱼不好吃。”
“他明明说好吃了。”
“他说‘谢谢’。没说好吃。”
宋清浅想反驳,但仔细回想了一下——余墨白确实没说“好吃”,只说了“谢谢”。
她忽然有点心虚。
下午第一节课,宋清浅努力集中注意力听夫子讲课。
但她的左右两边实在太吵了——不是说话的那种吵,是一种无声的、让人窒息的吵。
余墨白的笔掉了。宋清浅弯腰去捡,沈子言比她快。他把笔捡起来,放到了余墨白桌上,不是递过去,是放下,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碰到余墨白的手指。
“谢谢。”余墨白说。
“不客气。”沈子言说。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冷了一度。
宋清浅决定不管他们。她要认真学习。
过了一会,宋清浅想喝水,伸手去拿水杯。水杯被她的书压住了,她抽了一下没抽出来。
“我来。”余墨白帮她把书挪开,把水杯递过来。
“谢谢。”
宋清浅喝了一口水,刚放下杯子,沈子言递过来一张纸。
“你嘴角有水渍。”
宋清浅接过纸,擦了擦嘴角。“谢谢。”
“不客气。”
又安静了。
宋清浅觉得自己活在一个客气的冰窖里。
她偷偷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推到余墨白那边:“你今天怎么了?不高兴?”
余墨白看了一眼,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推回来:“没有。”
宋清浅又写:“那你为什么走得那么快?”
余墨白写:“腿长。”
宋清浅差点笑出声。她正要继续写,左边的沈子言忽然开口了。
“你们在写什么?”
宋清浅飞快地把纸折起来,塞进课本里。“没什么。笔记。”
沈子言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但宋清浅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塞纸的位置停留了一瞬。像一只猫盯着老鼠洞。
下午放学,宋清浅收拾东西准备走。
沈子言先走了。他走的时候没有看她,也没有看余墨白,拿着书,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宋清浅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今天一整天都很奇怪。
“余墨白。”
“嗯。”
“沈子言今天是不是跟你吵架了?”
余墨白正在收拾东西,闻言看了她一眼。“没有。”
“那你们为什么——”
“我不想和他走得太近。”余墨白打断她。
宋清浅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他们关系不错呢。
“为什么不想?”
余墨白没有回答,背上书包,往外走。
宋清浅追上去。“余墨白!你还没回答我呢!”
“你猜。”
“又是猜!你能不能换一个字?”
余墨白想了想。“想。”
“……想什么?”
“自己想。”
宋清浅觉得自己的血压有点高。
晚上回到房间,宋清浅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兔子灯。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她和余墨白同桌了——不,是三个同桌。
“系统。”她喊。
【在。】
“沈子言是不是——”
【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我还没问完呢!”
【不管问什么,答案都是权限不足。】
宋清浅气到翻白眼,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想不明白沈子言到底想干什么。但她懒得想了。反正结果就是——她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上课像上刑,吃饭像打仗。
不过有一件事她倒是确定的。
余墨白说“腿长”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她笑了。
管他沈子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