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宋清浅的脚终于拆了纱布。
大夫说可以正常走路了,但不能跑、不能跳、不能爬树。宋清浅很想问大夫她为什么要爬树,但看到大夫那张严肃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小姐,您今天要去学堂吗?”花颜一边帮她穿鞋一边问。
“去!再不去我就要闷死了!”宋清浅活动了一下脚踝,还有一点点酸,但问题不大,“这三天我躺在床上,除了吃就是睡,胖了至少三斤。”
“小姐以前不是最喜欢吃和睡吗?”
“那是以前。现在我有追求了。”
“什么追求?”
宋清浅想了想。“去学堂,好好读书,做个可用之材。”
花颜看着她,笑了。“小姐其实是想见余公子了吧?”
宋清浅的脸一红。“谁想见他了?我是想去——学习!”
花颜笑了笑,没拆穿。
宋清浅走到学堂门口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太对。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表情各异。夏侯孜站在门口,看到她,眼睛一亮。
“宋清浅!你来得正好!夫子说要重新排座位!”
宋清浅愣了一下。“重新排?怎么排?”
“两人一桌,自由选择搭档。”夏侯孜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已经红了,眼睛一直在往教室里瞟——沈薇坐在里面,正在整理书本。
宋清浅的心跳瞬间加速。两人一桌。自由选择搭档。那她岂不是可以——和余墨白同桌?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教室。余墨白坐在自己的老位置上,正在看书,好像没听到外面的喧哗。但他的耳朵——她注意到了——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到了。
宋清浅深吸一口气,走进教室。这一次,她一定要主动!
夫子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
“安静。今天的座位调整,规则如下:两人一桌,自由选择搭档。一炷香之内,把名单交给我。没有人选的,我来安排。”
全班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宋清浅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的目光锁定在余墨白身上,心里疯狂呐喊:选我选我选我选我——
但她不敢开口。
万一他不想和她同桌呢?万一他有别人了呢?万一——她想了十七八个万一,腿像钉在了地上。
夏侯孜是第一个行动的。他走到沈薇桌前,脸涨得像煮熟的螃蟹。“沈薇,咱俩一桌吧?”
沈薇头都没抬。“不要。”
“为什么?!”
“你话太多。”
夏侯孜张了张嘴,又闭上,灰溜溜地走了。
宋清浅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兄弟,你不是话多,你是不会说。
沈薇自己站起来,走到赵萦旁边。“赵萦,我和你一桌。”
赵萦笑了笑,点了点头。两个人就这么定了。
宋清浅的腿还在钉着。
她偷偷看了一眼余墨白。他还在看书。好像全世界都跟他没关系。
宋清浅咬了咬牙。再不动就来不及了!她迈出一步。
她走到余墨白桌前,深吸一口气。“余墨白,我们——”
“宋清浅。”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冰冰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不悦。宋清浅转头。沈子言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越过她,落在余墨白身上。
不是看她,是看余墨白。
“怎么了?”她的语气有点冲——她正在办正事呢。
沈子言没有回答她。他看着余墨白,声音不高不低。“你想和她一桌?”
余墨白抬起头,看了沈子言一眼。“嗯。”
沈子言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宋清浅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把自己的书放在了余墨白旁边的桌上。
“那我也坐这里。”他说。
宋清浅的大脑彻底宕机了。“你——你也坐这里?一张桌子坐三个人?!”
“加一张桌子。”沈子言语气平淡,“三个人,两张桌子,并在一起。”
“为什么啊?!”
沈子言看了她一眼。“因为你的策论需要人指导。余墨白一个人指导不过来。”
余墨白在旁边开口了。“我指导得过来。”
“你上次月考,策论扣了两分。”沈子言说,“我扣了零分。”
余墨白沉默了。
宋清浅站在两个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没有。”沈子言说。
“没有。”余墨白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同时闭嘴。
宋清浅觉得他们俩之间一定有她不知道的事。但她现在没空想这个——她要和余墨白同桌,但沈子言也要坐过来。三个人,两张桌子,并在一起。这画面她已经能想象到了:她坐在中间,左边沈子言,右边余墨白,像一块被两片面包夹住的火腿。
“夫子——”她转头看向讲台。
夫子正在喝茶,看到这一幕,放下茶杯。“三人一桌也行。桌子够大。毕竟,三人行,必有我师嘛。”
宋清浅想哭。夫子您不是来教书的,您是来看热闹的吧?
上课铃响。
宋清浅坐在中间,左边沈子言,右边余墨白。两张桌子并在一起,她面前堆满了两个人的书——左边一堆,右边一堆,中间是她的。她的课本被夹在两堆书中间,像一个被两个大户人家包围的小佃农。
夫子开始讲课。宋清浅努力集中注意力,但她的左右两边实在太吵了——不是说话的那种吵,是一种无声的、让人窒息的吵。
余墨白在写字。沈子言也在写字。两个人写的都是笔记,但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像在打擂台。余墨白写一行,沈子言写一行。余墨白停下来思考,沈子言也停下来。余墨白翻一页书,沈子言也翻一页。宋清浅夹在中间,觉得自己坐在一场默剧的观众席中央。
她决定不理他们。她要认真学习。她翻开课本,找到夫子正在讲的那一页。上面有一行字被她用朱砂笔圈了出来——她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圈的。
“余墨白,这个字怎么读?”她小声问右边。
余墨白偏过头来看。“昃。日昃之昃。”
“什么意思?”
“太阳西斜。”
宋清浅正要点头,左边的声音响了。
“这个字你去年就学过。”沈子言头都没抬,“经义课第三篇,第十二行。”
宋清浅愣了一下。“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你的课业本上写错了三次,我改过三次。”
宋清浅语塞。她看了一眼余墨白。余墨白面无表情,但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你可以问他。”沈子言补了一句,“他也会。”
宋清浅觉得这句话听着不太对劲。什么叫“他也会”?好像余墨白会读这个字是一件需要被认可的事。
余墨白没有接话,继续写字。
宋清浅决定换个话题。她转头看着余墨白的笔记。他的字写得很好看,干净,整齐,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你的字写得真好。”她小声说。
余墨白的笔顿了一下。“嗯。”
左边的沈子言翻了一页书。
“你的字也不差。”宋清浅转头对沈子言说,试图一碗水端平。
沈子言看了她一眼。“你上次说我写字像印刷。”
“那是夸你工整!”
“你上上次说我写字冷冰冰的,没有感情。”
宋清浅张了张嘴。“我那是——随口说的。”
“你每次都是随口说的。”沈子言低下头,继续写字。
宋清浅觉得他好像不太高兴。但她不知道为什么。
右边的余墨白忽然开口了。“她今天没说。”
沈子言手里的笔停了。“什么?”
“她今天没说你的字像印刷。”余墨白语气平淡,“她说的是‘你的字也不差’。”
宋清浅愣了一下。余墨白这是在替她解释?还是在——跟沈子言抬杠?
沈子言沉默了片刻。“你今天话很多。”
“你今天坐得很近。”余墨白说。
“桌子就这么大。”
“你可以坐远一点。”
“你怎么不坐远一点?”
宋清浅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那个——我要不要先去外面站一会儿,让你们俩吵完了我再进来?”
两个人同时闭嘴了。
下了课,宋清浅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沈薇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左右护法,笑了。她趴在宋清浅耳边小声说:“你这个位置,比戏台还热闹。”
“你帮我想想办法。”宋清浅闷闷地说。
“我能有什么办法?”沈薇直起身,看了一眼沈子言,“哥,你今天的策论写了吗?”
沈子言正在翻书,闻言抬起头。“写了。”
“给我看看。”
沈子言把策论纸递给她。沈薇接过去,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你这两个论据重复了。”
沈子言拿回去看了一遍,沉默了片刻,没有反驳。
宋清浅趁机转头对余墨白说悄悄话。“余墨白,你中午吃什么?”
余墨白正在收拾书本,闻言看了她一眼。“饭。”
“我知道是饭。我是问——什么菜?”
“食堂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你想吃什么?我让花颜多带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