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间在走廊尽头。
宋清浅快步走过去的时候,脑子里已经上演了十八种沈子言找余墨白麻烦的场景。沈子言那个人,冷脸冷嘴,万一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余墨白那种不爱说话的性格,肯定只会忍着。她越想越气。
走到茶水间门口,门关着。
宋清浅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推门,门从里面开了。
余墨白走出来。
宋清浅愣住了。
他的衣服——衣领有点歪。不是穿了一整天那种自然的歪,像是被人拽过。他的头发也有几丝散落下来,平时总是整整齐齐的白玉簪现在歪向一边。
他的表情——她第一次看到余墨白脸上出现这种表情。不是平静,不是淡然,而是——不忿。眉头拧着,嘴角抿成一条线。
他看到宋清浅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他慌了一下。
宋清浅清楚地看到,他的瞳孔震了一瞬,然后飞快地低下头整理衣领,手在发抖。他把白玉簪拔下来重新插,插了两次才插好。
“你——”宋清浅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余墨白没有看她,侧身从她旁边走过。脚步很快,快到像是——在逃。
宋清浅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沈子言打他了。
她不知道沈子言用什么方式打的——沈子言那种人,大概不会用拳头。但他一定做了什么。拽衣领,扯头发,然后恐吓了一番。不然余墨白为什么那种表情?为什么那么慌?
余墨白从来不慌。他连被诬陷作弊都不慌。能让他慌的事,一定是大事。
宋清浅一把推开茶水间的门。
沈子言站在里面,正在不紧不慢地整理自己的袖口。他的衣服也有点乱——衣襟不像平时那么平整,袖口也松了。
他抬起头,看到宋清浅,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你也来倒水?”他问。
宋清浅把水杯“咣”地放在桌上,声音大得连窗框都震了一下。茶水间本来就小,这一下把沈子言的水杯都震得晃了晃。
“沈子言,你是不是打他了?”
沈子言看着她,眉头微皱:“打谁?”
“余墨白!”宋清浅的声音在茶水间里嗡嗡作响,“你刚才是不是打他了?!他衣领都歪了,头发也乱了,他那个表情——我从来没见他那样过!”
沈子言沉默了片刻。
“我没有打他。”
“那他衣领怎么歪的?!”
“他自己弄的。”
宋清浅气笑了:“他自己扯自己衣领?他自己把自己头发弄乱?沈子言,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沈子言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宋清浅注意到——他的耳尖是红的。
不是余墨白那种害羞的红,是一种……她形容不上来的红。
但宋清浅现在没心思分析他的耳尖。
“我警告你,沈子言。”她往前一步,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的胸口,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你离余墨白远一点。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你冲我来。你找他麻烦算什么本事?”
沈子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和余墨白没有恩怨。”
“那你为什么跟着他去茶水间?你水杯是满的!你别以为我没看到!”宋清浅的音量又上来了,“你前脚看到他出去,后脚就跟上了。你想干嘛?找他单独说话?说什么需要两个人躲到茶水间里说?”
沈子言被她一通输出,罕见地没有立刻回答。宋清浅从来没有这么大声跟他说过话,大概也没有人这么大声跟他说过话。
“宋清浅。”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依然很平。
“干嘛?!”
“你在骂我之前,能不能先了解一下情况?”
“什么情况?你打人还需要了解情况?”
沈子言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弯一下那种笑,是真的露出了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但那个笑意里没有开心,更像是——无奈。
“你和余墨白,什么关系?”他问。
宋清浅被问得一愣。
“什么什么关系?同窗关系!”
“同窗关系,”沈子言重复了一遍,“值得你这么激动?”
宋清浅的脸烧了起来。
“我——我是看不惯你欺负人!你一个甲等第一,欺负同窗,说出去不怕丢人吗?”
沈子言看着她,不说话。
安静了三秒。宋清浅觉得自己像一只炸毛的猫,被沈子言的目光一点一点捋顺了。但她不能认输。
“总之你离他远一点。否则——否则我去告诉夫子。”
沈子言低下头,继续整他的袖口。
“你告诉夫子什么?说我倒水?”
宋清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任何证据。衣领歪了不能证明打架,头发乱了不能证明打架,表情慌乱更不能证明。她总不能跟夫子说“沈子言看余墨白的眼神不对”,夫子大概会让她去校医室看看眼睛。
“你别得意。”她端起水杯,转身要走。
“宋清浅。”
她停下脚步。
“你不是喜欢我吗?”沈子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怎么帮余墨白出头?”
宋清浅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地上。
她转过身,瞪大眼睛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
“你写过情书。当着全班的面。”沈子言语气平淡得像在背书,“你说过喜欢我。不止一次。昨天你还说——”
“那是——那是——”
“还是说,”沈子言打断她,微微歪了歪头,那个表情像在审视一道算术题,“这又是你耍的什么新花样?”
宋清浅的大脑彻底宕机。
她写过情书。她说过喜欢他。她在全班面前社死过。这些全都是真的。她没有任何辩解的理由。
“我说了那是——”
“你每次说‘那是’之后,都会编一个理由。”沈子言说,“上次说课业练习,上上次说试探。今天准备说什么?”
宋清浅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子言端起自己的水杯,从她旁边走过。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
“下次想帮谁出头,先把剧本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