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言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可以。”
宋清浅等了三秒。没了。就只有“可以”两个字。
她深吸一口气,把骂人的冲动压下去。不能骂,骂了就是她的错。
“题目是‘论成败’。你觉得怎么写?”
沈子言想了想,说:“成者,功也。败者,过也。”
“然后呢?”
“然后就写。”
“怎么写?”
“铺开纸,研好墨,提笔,落字。”
宋清浅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一个活人说话,是在跟一本《写作入门手册》说话。
“你能不能举个例子?比如——一个人失败了,但最终成功了。这样的例子?历史上很多吧?”
沈子言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平,但宋清浅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
“你。”
宋清浅愣了一下:“我什么?”
“你失败了很多次,但还活着。算是成功。”
宋清浅张了张嘴,又闭上。她想起自己过去十几天:诬陷余墨白失败,扣了十天。让沈薇出丑失败,扣了五天。写情书被念,社死。让沈子言拒绝她三次,人家全答应了,反而倒扣。帮沈子言认识到他是赵萦的理想型,帮了倒忙。
她活着确实是个奇迹。
“谢谢你的鼓励。”她咬牙切齿。
“不客气。”
宋清浅把脸埋进手里。
她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跟沈子言一组?
她偷偷看了一眼余墨白和夏侯孜那边。
那边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夏侯孜坐在余墨白旁边,嘴巴几乎没有停过。“你觉得这个例子怎么样?”“这句写得行不行?”“你帮我看看这里。”他的声音不大,但频率极高,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麻雀。
余墨白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一两个字,大部分时间在低头写字。但他的表情不是不耐烦,而是——平静。像是习惯了。
宋清浅心里酸得像吃了一整颗柠檬。她天天收他的桂花糕,天天和他说话,天天看他红耳朵。结果夏侯孜一抽签就抽到了他,而她只能跟沈子言这个“标准答案”面对面坐着受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余墨白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他低头写字的时候,睫毛微微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宋清浅看得发呆。
“宋清浅。”沈子言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啊?”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她飞快地收回目光,“窗外有只鸟。”
沈子言看了一眼窗外。窗外只有一面墙,墙上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追问,低头继续写。但宋清浅注意到,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只有一瞬。
余墨白忽然放下笔,站起来,端着水杯往外走。
宋清浅的目光跟着他移动,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她注意到,沈子言也放下笔了。他端起水杯,也站了起来。
宋清浅愣住。
沈子言的水杯是满的。她亲眼看到他课前才倒的水,一口没喝。满杯的水,去倒什么水?
她看着沈子言走向门口的背影,脑子里警铃大作。
沈子言去找余墨白了。
为什么?他要干什么?他们之间本来就不对付——沈子言看余墨白的眼神一直很奇怪,说不上是讨厌还是什么。虽然他现在对沈薇还没到情根深种,但不排除他把余墨白当成假想敌到处找茬。现在余墨白前脚去茶水间,他后脚就跟上去了。
宋清浅猛地站起来。
“你干嘛?”夏侯孜被她吓了一跳。
“倒水。”
“你水杯是满的。”
宋清浅低头一看——确实是满的。
“我想喝凉的。”她端起水杯就走。
夏侯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窗外的天气,又看了看她水杯里还在冒热气的水,嘴角抽了抽:“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你才有毛病。”宋清浅端起水杯,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沈薇刚才往花园那边去了,好像跟赵萦在说什么‘有些人策论写得跟小学生一样’。”
夏侯孜的脸瞬间涨红,笔都握不稳了:“她、她凭什么说我!她自己——”
“我就随便说说,你别激动。”宋清浅摆摆手,溜了。
她不是随便说说。她刚才是真的看到沈薇拉着赵萦往花园走了,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夏侯孜的方向,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这个傻子”。
宋清浅觉得,帮夏侯孜一把,也算是积德。毕竟她欠的德有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