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抬头,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
赵萦正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嘲笑,没有幸灾乐祸,反而带着一丝……心疼?
宋清浅愣了一下。
赵萦被她发现,微微垂眸,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说“别在意”。
宋清浅心里忽然有点复杂。这位赵小姐,对她也太好了吧?好得不正常。
沈子言坐在她旁边,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好像那封信跟他毫无关系,好像被当众表白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
宋清浅从课本后面偷看了他一眼。
这人是不是没感情?
算了。没感情也好,省得尴尬。
下课后,宋清浅第一个冲出学堂。
不是因为她急着回家,是因为她不想面对任何人探究的目光。
但有人追了出来。
“清浅!”
她回头,赵萦小跑着追上来,脸色微红,气息有些不稳。
“你还好吗?”赵萦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夏侯孜他……太过分了。”
宋清浅愣了一下。她是真的没想到,第一个跑来安慰她的人会是赵萦。
“我没事。”她说,“习惯了。”
赵萦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那封信……”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其实写得挺好的。”
宋清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挺好?你认真的?”
“嗯。”赵萦认真地点了点头,“虽然……嗯……文辞上有些……独特,但能看出是用了心的。”
宋清沉默了两秒。
“赵萦,你是不是在安慰我?”
赵萦微微低头,抿嘴笑了笑:“算是吧。”
宋清浅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谢谢你。”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轻。
赵萦抬起头,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春天里的第一缕风。
“不用谢。”她说,“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用四季轮回来表达你感情的此志不渝,其实挺有意境的。”
说完她快步走了,留下宋清浅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挺有意境的?
赵萦这个人,审美是不是有问题?
宋清浅站在原地发愣,又一个人走了过来。
余墨白。
他手里拿着书,看起来像是要回学堂。看到宋清浅站在路边,他停了一下,似乎犹豫了一瞬,然后走了过来。
“你没事吧?”他问。
宋清浅抬头看他。他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但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想什么。
“没事。”宋清浅扯了扯嘴角,“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丢人了。”
余墨白沉默了片刻。
“夏侯孜不该那样做。”他说。
宋清浅愣了一下。这话的语气……不像是随口说说,倒像是在认真评价。
“那封信,”余墨白顿了顿,目光落在别处,“是写给你的东西。未经允许就当众宣读,不合礼数。”
宋清浅盯着他看了两秒。
“余墨白,你是在替我打抱不平吗?”
余墨白微微一顿。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淡。
但宋清浅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红了。
“你——”她忍不住想逗他,“你该不会是觉得夏侯孜过分,所以来安慰我吧?”
余墨白垂下目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沉默了片刻,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她。
“什么?”宋清浅接过来。
“桂花糕。”他说,“你中午没吃什么东西。”
宋清浅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她中午没吃东西?
不对——他是不是一直在看她?
余墨白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转身要走。
“等等。”宋清浅叫住他。
余墨白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余墨白,你做这些,我可以理解成是在安慰我吗?”她问。
余墨白沉默了一瞬。
“没有。”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淡淡的,“路过买的,吃不完。”
宋清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抱着桂花糕笑了。
没有?不想那你耳朵红什么?
这个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晚上回到房间,宋清浅趴在桌上,把那封被全班笑话过的情书摊开,又看了一遍。
“而沈公子您的风采,始终如一”——她当时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摇摇头,正准备把信撕了,花颜端了莲子羹进来。
“小姐,有您的信。”
宋清浅一愣:“又是信?”
“嗯,今日傍晚放在门口的。”
宋清浅接过信封,翻过来一看——没有署名,只写了“宋清浅亲启”五个字,字迹清隽工整。
她拆开信,展开一看。
“宋清浅,你的信今日被夏侯孜当众宣读,此事非你所愿,我已知悉。”
宋清浅愣了一下。沈子言居然知道这不是她愿意的?
她继续往下看。
“信我看了。文辞稚拙,用词重复,句式单调,逻辑也有问题。尤其是‘春天的花,夏天的雨’那一段,与主题无关。然情真意切。”
宋清浅:“…………””
这人真的在批改作业。
“另,夏侯孜行事轻浮,我已警告过他。日后不会再发生此类事情。”
宋清浅又愣了一下。沈子言警告了夏侯孜?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沈子言面无表情地对夏侯孜说“你今日所为不妥”,夏侯孜大概吓得脸都绿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继续往下看。
“我不讨厌你,但也没有多余的想法。希望你以后把心思放在学业上。——沈子言。”
宋清浅把信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信纸发呆。
不讨厌,但没有多余的想法。
这个“但”字用得很妙,翻译过来就是:你死了这条心吧。
宋清浅把信拍在桌上。
她本来就没心好吗!
谁要你喜欢了?!
系统适时弹出提示:【宿主,任务奖励已发放。当前偏移值:4%。】
“别跟我说话。”宋清浅把脸埋进胳膊里,“我今天受到的羞辱已经够多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
【宿主,根据系统评估,今日事件对剧情推进的帮助值为正向。沈子言好感度未发生变化,但其他角色的关注度有所提升。】
“什么意思?”
【意思是:更多人注意到你了。这是好事。】
“被当笑话注意到也算好事?”
系统没有回答。
宋清浅总觉得它在用一种“你不懂”的态度回避问题。
当晚,宋清浅躺在床上,盯着屋顶发呆。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夏侯孜念信,全班的窃笑声,沈薇的看热闹,赵萦的安慰,余墨白的桂花糕和“夏侯孜不该那样做”,还有沈子言那封像夫子评语的回信。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系统。”
【在。】
“你觉得余墨白今天为什么要给我桂花糕?”
系统沉默了一下。
【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你能不能不拿权限说事?”
系统又沉默了一下。
【宿主,您该睡了。】
宋清浅哼了一声,闭上眼睛。
但她脑子里一直转着余墨白今天说“夏侯孜不该那样做”时的表情。
眉头微微拧着,语气比平时沉了一点。
不是冷淡,是不高兴。
不高兴的原因,不是因为信的内容,而是因为夏侯孜不该那样对她。
宋清浅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这个人,明明在替她打抱不平,偏要说是“陈述事实”。明明给了她桂花糕,偏要说是“路过买的”。明明耳朵红了,偏要说没有。
她越想越觉得可爱。
“系统,你觉得余墨白是不是喜欢我?”
系统沉默了很久。
【宿主,您该睡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您确实该睡了。】
宋清浅笑了一声,翻过身,把被子裹紧。
好吧,不问了。
反正她自己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