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浅觉得自己最近出门应该先看黄历。
连续两次任务失败,扣了十五天寿命不说,还被系统阴阳怪气地嘲讽了一通。更气人的是,余墨白拿走她菜籽油的时候,那个表情——平静中带着一丝“我就静静地看着你作妖”——让她想打人又打不过。
早上起床,她照例问系统:“还剩多少天?”
【82天整。】
“又少了?”宋清浅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昨天不是83天半吗?”
【时间在流逝。宿主,这是常识。】
“你们系统就不能把常识改一改?”
【不能。常识不因宿主的意志而转移。】
宋清浅深吸一口气,决定开启新的一天。
然而系统并不打算放过她。
【新任务已生成。请宿主查阅。】
宋清浅心里一紧,点开任务面板:
【任务内容:给沈子言写一封信,表达你对他的仰慕之情。】
【要求:不少于三百字,真情实感,不得抄袭。】
【奖励:偏移值+1%】
【失败惩罚:倒计时-5天】
【期限:今日之内。】
宋清浅沉默了整整十秒。
“给沈子言写情书?”她在心里咆哮,“你让我给沈子言写情书?!”
系统:【准确地说,是“表达仰慕之情”的信。不一定是情书。】
“这有什么区别?!”
系统没有回答。
宋清浅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我不喜欢他。”
【任务要求如此。请宿主执行。】
“我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任务要求如此。请宿主执行。】
“我写出来的东西一看就是假的!”
【宿主,您上次说护发油的时候,演技也很假。但余墨白信了。】
宋清浅:“…………”
那是因为余墨白好骗——不对,余墨白根本就没信!他只是懒得拆穿她!
洗漱的时候,宋清浅一直心不在焉。
三百字。给沈子言写三百字的仰慕信。
她连夸他什么都想不出来。长得好看?那她为什么不夸余墨白?家世好?关她什么事?学问好?她连他考第几名都不知道。
花颜端着水盆进来,看到她对着铜镜发呆,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今天脸色不太好。”
“花颜,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如果有人逼你给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写信,写那种……夸他的信,你会怎么写?”
花颜歪着头想了想:“那我就不写。”
“不写会死。”
“……这么严重?”
“就是这么严重。”
花颜又想了想:“那您就随便写写呗。反正信送出去,看不看是他的事。他要是看了不高兴,那是他的问题,不是您的。”
宋清浅愣了一下。
这丫头的逻辑,有时候真的让人无话可说。
“你说得对。”她站起来,“我随便写写,交差就行。”
系统在她脑海里幽幽地说:【任务要求“真情实感”。随便写写可能不符合标准。】
“你闭嘴。真情实感是我的事,判定是你的事。你只要不判我失败就行。”
系统没有再说话。
到了学堂,宋清浅坐在座位上,铺开宣纸,提起笔,开始构思。
三百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她盯着空白的宣纸看了半盏茶的时间,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沈子言坐在她右边,正在看书。大概是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在做什么?”他问。
“写信。”宋清浅头也不抬。
“给谁?”
“反正不是你。”
沈子言没有追问,重新低头看书。
宋清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要是你知道我在给你写,我岂不是要当场社死。
她重新看向宣纸,开始憋字。
“沈公子人品贵重,学识渊博……”
写完之后读了一遍,觉得像是在写祭文。
她划掉重写。
“沈子言同学,你好。我写这封信是为了表达我对你的……”
对你的什么?对她的折磨?对她的无视?对她每天坐在旁边却跟个木头人一样?
宋清浅又划掉。
系统:【宿主,您已经浪费了一炷香时间。距离任务截止还有四个时辰。】
“你别催!催出来的东西能真情实感吗?”
系统:【您现在写出来的东西连“假情假感”都算不上。】
宋清浅深吸一口气,换了一张新纸,决定换一个策略——不写感情,写事实。
“沈子言,你长得不错,家世不错,学问不错。虽然我们之间没什么交集,但在同窗眼中,你确实是个不错的人。”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这封信用了三个“不错”,一个“没什么交集”,读起来像是在写年终评语。
但她实在写不出更肉麻的了。
“......希望你以后继续保持。此致敬礼。”
全文完。
她数了数字数。一百八十七字。
还差一百一十三字。
宋清浅趴在桌上,生无可恋。
她开始往里面灌水。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我坐在学堂里,感受着微风的吹拂,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系统:【宿主,您在写游记吗?】
“你闭嘴,我在凑字数。”
“……说到微风,我想起了春天的花,夏天的雨,秋天的月,冬天的雪。四季轮回,时光荏苒,而沈公子您的风采,始终如一。”
系统:【……】
“写完了。”宋清浅放下笔,数了数字数,三百零二字,超额完成。
她看了看自己写的东西,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然后她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这写的什么玩意儿?春天的花?夏天的雨?她是不是还应该写一首诗贴上去?
算了。反正任务只是“写”,又不是“写好”。
然而,宋清浅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她把信随手夹在课本里,去了一趟净房。等她回来的时候,远远就听到学堂里传出一阵哄笑声。
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快步走进学堂,眼前的景象让她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夏侯孜站在讲台上,手里举着一封信,正扯着嗓子念:
“沈子言同学——你长得不错,家世不错,学问不错——”
全班笑得前仰后合。
宋清浅的信,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夏侯孜手里。
她冲上去抢,夏侯孜灵活地躲到讲台另一边,念得更大声了:“——虽然我们之间没什么交集——”
“夏侯孜!!”宋清浅的声音已经劈了。
“但在同窗眼中,”夏侯孜一边念一边躲,像只灵活的大猴子,“你确实是个不错的人——”
全班笑得更厉害了。有人捂着嘴偷笑,有人用袖子挡着脸笑,几个年纪小的已经笑得趴在桌上了。但到底是学堂里的读书人,没有人吹口哨拍桌子,只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时不时发出压抑的笑声。
宋清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薇坐在座位上,虽然也在笑,但笑得比较克制,用手帕掩着嘴,眼睛亮晶晶地看热闹。
宋清浅瞪了她一眼——你笑什么笑!沈薇无辜地耸了耸肩,意思是“又不是我念的”。
沈子言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好像那封信不是写给他的,好像全班的哄笑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宋清浅绝望地扫了一圈,看到了余墨白。
他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书,看起来像是在看书——但他翻书的手停在那一页,半天没动。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并不在书上,而是在讲台上。
确切地说,是在夏侯孜身上。
那表情不是觉得好笑,而是……不满。
宋清浅愣了一下。
他在不满什么?不满夏侯孜念她的信?
还是不满她写了这封信?
她没来得及多想,夏侯孜已经念到了最后:“此致敬礼——宋清浅。”
全班又是一阵笑。
夏侯孜得意洋洋地从讲台上跳下来,把信折好,在宋清浅面前晃了晃:“宋小姐,您这文采,在下佩服佩服。”
宋清浅一把夺过信,咬牙切齿:“夏侯孜,你给我等着。”
“等什么?”夏侯孜嬉皮笑脸。
“等死。”
夏侯孜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笑声渐渐平息,夫子走了进来。
“何事喧哗?”
全班瞬间安静,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来不及收回去的笑意。
夫子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宋清浅铁青的脸上,又落在夏侯孜心虚的表情上,皱了皱眉。
“上课。谁再闹,出去领罚。”
宋清浅默默回到座位上,把信塞进袖子里,把脸埋进课本。
但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探究的,有好笑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同情的。
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