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复一年,庄院慢慢荒芜下来,久而久之,便成了如今这般无人问津的模样。”
秦灼眸光微动,静静望向对岸。
她所居的凝霜长乐宫地处皇宫西北角本就偏僻冷寂。
宫院里冷冷清清,无花无木毫无生色。日日望去,只剩灰瓦高墙,满眼萧瑟。
也正因如此,当青禾看见对岸那一片烂漫花海时,心底像是被小猫爪子轻轻挠着,心痒难耐。
哪怕已是荒废多年的旧花圃,也好过宫内一成不变的死寂。
只可惜溪水横亘其间,四五米的河面说宽不宽,说窄也不算近,四下又没有小舟木筏。
没有半点渡河的器具,只能隔着溪水遥遥观望,可望而不可即。
青禾望着对岸盛放的繁花,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眉眼间满是惋惜。
“若是能过去看一看就好了,只可惜没有法子渡河。”
话音落下,身侧忽然传来一声极淡的轻笑。
秦灼眉眼微扬,唇瓣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久未显露的恣意:“渡河,有何难?”
青禾一愣,转头看向她。
她知道贵妃武艺高强沙场之上纵马杀敌,一往无前可这流水河面,又怎能轻易跨过?
秦灼目光落在岸边高耸的假山之上,心中已有了计较。
她不必修炼什么踏水轻功不过区区数米溪流,对她而言根本算不得难事。
第二日正午,依旧是宫人懈怠、四下寂静的时刻。
两人照旧悄悄溜到溪边。
青禾还在望着对岸花圃出神下一瞬,便见秦灼抬手,解下腰间一袭长长的青色纱带。
那纱带质地柔韧,色泽如远山含黛,轻盈又坚韧。
秦灼抬手一挥,轻纱长带凌空飞出,精准无比地缠绕在假山最粗壮的枝桠之上牢牢系紧。
她握住纱带另一端,身形微微蓄力,足尖轻点地面纵身一跃。
衣带乘风,划出一道优美绵长的弧线。
整个人如同一只掠水的青雀,借着纱带的拉力凌空飞荡,稳稳越过四五米宽的溪流,轻飘飘落在对岸的花圃之间。
全程一气呵成,身姿利落潇洒,不带半分拖沓。
岸边的青禾惊得张大了嘴巴,双目圆瞪,整个人彻底看呆了,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从来都知道自家贵妃武艺超群,却从未见过这般飘逸又凌厉的模样。
待秦灼站在对岸回身看向她,眉眼带笑,朝她微微抬手示意时,青禾才回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底给自己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咬着牙抓住另一截垂落的青纱,学着秦灼的样子,闭眼纵身一跃。
纱带晃悠风声掠过耳畔,不过片刻,她也有惊无险地落在了花圃之中。
双脚踏上松软的泥土,青禾忍不住心头一喜,眉眼都亮了起来。
压抑在深宫许久的孩童心性,在此刻尽数显露出来。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再也没有平日里宫里的拘谨规矩。
像两个偷偷溜出来踏春的少女,顺着荒圃小径,一路慢悠悠闲逛赏花。
满园野花肆意盛放,风过花海暗香浮动。
荒废的庄院院落静静立在花海深处,木门落尘,庭院长满杂草,透着一种沉寂多年的静谧。
两人不敢走得太深。
再往前,便靠近后宫中部地界,极易被往来巡逻的侍卫宫人撞见,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只在花圃外围闲逛片刻,便已然觉得满心欢喜。
一日午膳过后,无需秦灼开口提醒,青禾便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望着她。
秦灼低头看向她,眼底漾开一抹极浅、极柔和的笑意。
那笑意温和缱绻,带着几分纵容与宠溺,是她入宫之后极少流露出来的模样。
主仆二人心照不宣,趁着四下无人避开值守宫人。
像奔赴一场春日盛会一般,脚步轻快地再度往溪边走去。
今日的秦灼,换了一身极衬她容貌的青色纱衣。
一袭烟青薄纱长裙,料子轻盈如烟行走之时,裙袂随风轻扬,步步生风宛如月下仙子踏尘而来。
本就生得极美的容颜,褪去了往日沙场的凛冽杀气,卸下了将军铠甲的冷硬锋芒,再无半分杀伐戾气。
眉如远山含黛眸似寒星落潭,五官精致骨相清绝,英气与柔美融为一体。
从前常年征战眉眼间覆着一层冷厉肃杀,令人不敢直视。
如今不必披甲上阵,不必浴血沙场收敛了满身锋芒,便彻底露出原本绝色无双的样貌。
站在草木清风之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清冷出尘的仙气,仿佛本就不是凡尘中人,而是九天之上误入人间的谪仙。
青禾跟在她身侧将贵妃的变化尽收眼底。
自从有了这两处隐秘之地,贵妃沉闷已久的心绪终究是慢慢活泛了过来。
穿过熟悉的假山,借着青纱长带再度飞渡溪流踏上对岸花圃。
几日不见,这片荒圃竟比往日看起来整洁了几分。
想来是风吹雨打之间,杂草枯荣自有更替,野花开得愈发繁盛。
两人闲来无事,索性寻了两把废弃的旧锄头,蹲下身,慢悠悠收拾起这片荒园。
拔除疯长的乱草,整理歪斜的花枝,理顺丛生的藤蔓,一点点打理,耐心又安然。
原本荒芜沉寂的清芷庄花圃,在两人的打理之下,渐渐褪去颓败之气生出几分欣欣向荣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