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已归京,三皇子亦紧随其后返程复命。
偌大北境边关,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尽数撤走,唯独留下了六皇子萧屿一人。
明面上,旨意写得漂亮——命六皇子坐镇北境监军体察边情,安抚将士协理粮草防务。
可秦灼心里跟明镜一样。
哪里是监军。
分明是监视。
朝廷忌惮她兵权太重,镇北军只知有秦帅不知有皇权,便特意派了这么一位看起来最弱、最无害、最人畜无伤的皇子。
蹲在她眼皮子底下盯死她一举一动,拿捏她的兵权动向。
秦灼压根没放在眼里。
在她眼里,萧屿那日被绊马架子摔得满身尘土、狼狈倒地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长得再清俊肤色再白净,气质再温润骨子里也只是个京里娇养长大、风吹不得、雨淋不得的金丝雀。
别说监军。
让他在北境吹三天寒风,都能病倒榻上起不来。
不止是秦灼这么想,手底下一众铁血守将,个个都是刀尖舔血粗鲁悍烈的性子,打心底里看不起这位六皇子。
起初几日,所有将领对萧屿全是横眉冷对面上客套都懒得装。
说话硬邦邦办事不搭理,操练不禀报军务不请示,摆明了——看不起、不伺候、不放在眼里。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娇弱皇子受不住苦受不住冷遇,哭唧唧回京城。
可谁也没料到。
那日摔得颜面尽失眼底阴翳沉沉的萧屿。
他非但没垮,反倒安安静静待在军营里,不摆皇子架子不耍皇家威风。
每日天不亮就起身看军报,跟着巡营跟着查岗,吃苦吃得受累受得,寒风吹得粗茶咽得。
谁不服他,他不动声色润物无声,一件件事办得妥帖公道,一碗水端得极平。
不过短短数月。
原先个个横眉冷对的边关将领,竟一个个被他收服。
从冷眼相对到坐在一起喝酒,称兄道弟推心置腹。
秦灼这才后知后觉看明白——这哪里是什么娇弱公子。
这是城府深到骨子里,隐忍狠到极致的人。
唯独对她秦灼一人。
永远客气,永远疏离,永远客套到冷淡。
脸上温润如玉,眼底半分温度没有。
把记仇两个字,狠狠刻在心尖上,藏得滴水不漏,却谁都看得出他唯独不原谅她。
等他监军期满回京从此京城边关两不相干。
他做他的闲散皇子,她当她的镇北女帅,这辈子山水不相逢恩怨两清零。
她从来没想过他们之间,还会有后续。
更没想过——这看似最温润最无害、最不起眼的六皇子藏着最吓人的野心。
次年。
京城急报传来——皇帝病重,龙体崩坏,朝野震动。
一纸遗诏破空而出谁都没有想到,皇位不传太子不传宠冠朝野的三皇子。
竟直接传位给了常年低调体弱多病的六皇子萧屿。
天下皆知,六皇子萧屿素有温润如玉美名。
未登基前与世无争,不争不抢待人谦和,文雅端方世人皆赞他是清流皇子仁厚善人。
可只有秦灼见过他另一面。
别人看新帝——是温雅君子,仁善君王。
秦灼看他——若是别的皇子是外露凶狠的狼,那萧屿就是表面清高、内里阴毒、蛰伏蓄力、一击致命的蛇。
果不其然。
萧屿登基坐稳帝位,第一步不动朝堂不动权臣,不杀旧敌。
他第一件事——下旨召镇北女将军秦灼,即刻回京。
圣旨抵达边关之时,全军哗然。
谁都知道秦灼战功赫赫,兵权在手功高震主。
所有人都以为新帝要削她兵权,要清算旧怨要卸磨杀驴。
秦灼心中早有防备坦然回京。
入京面圣那日,新帝萧屿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眉眼清和,语气温雅待她礼数周全。
当众大加封赏赐金赐宝赐宅赐禄,满朝文武皆赞新帝胸襟宽广,不计前嫌。
她以为他顶多削她兵权,收她镇北军让她余生闲置养老。
她万万没料到。
封赏过后,不过一夜。
第二日。
一道帝王圣旨轰然落下,震惊整座京城。
一纸烫黄金婚书,明黄御笔,字字铿锵,不容抗拒。
新帝萧屿,下旨——册封镇北女将军秦灼,入宫为贵妃。
赐居凝霜长乐宫。
即刻迁居,即日入宫。
册封贵妃的圣旨砸下来的那一刻,秦灼只觉得荒谬到刺骨。
她立于将军府正厅明黄圣旨铺在眼前,字字写着纳她入宫、册为贵妃、迁居凝霜长乐宫。
秦灼眼底掀起滔天冷笑。
她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