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太子殿下的车驾到了,在帐外候着,说要亲自来商议军粮的事。”亲兵阿柴躬身禀报,声音压得极低,眼底藏着难掩的焦灼。
秦灼漫不经心地将兵符收入怀中她抬眼扫过帐外,明黄色的伞盖在玄色军帐旁格外扎眼。
那是皇家独有的规制,偏生要压在她这北境帅帐之上。
“让他进来。”尾音掺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肆意。
指尖敲打着案上摊开的兵书,目光直勾勾盯着帐口,半点没有迎接的姿态。
帐帘被人轻轻掀开,太子缓步走入。他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羊脂玉带。面上挂着温和笑意一进门便拱手行礼。
姿态放得极低:“秦将军辛苦,北境战事吃紧,本殿特来看看军中情况,也想与将军商议军粮调拨之事。”
话落,他身后的内侍捧着食盒上前,躬身道:“太子殿下体恤将军与将士,特命人送来御膳房的点心与新酿的米酒,还请将军笑纳。”
帐内空气瞬间凝滞几分。
秦灼抬眼扫过那食盒,忽然嗤笑一声,肆意与桀骜毫无遮掩:“太子殿下的心意,秦灼领了。”
“只是北境将士如今嚼着冷硬的麦麸,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秦灼没脸吃这御膳点心,更没脸喝这御赐的米酒。”
萧珩脸上的笑意却未减:“将军有所不知,近来国库空虚,江南水患未平,军粮调拨之事,本殿也正头疼。”
“还请将军稍安勿躁,再等等,朝廷定会尽快筹措军粮送来。”
“等?”秦灼猛地一拍案几,案上青瓷茶盏应声碎裂,茶水溅了满桌。
“太子殿下,他们临死前啃着掺了沙土的麦麸,连句怨言都没有!可朝廷呢?军粮克扣,饷银拖延。”
“如今连过冬的棉絮都迟迟不发,你让我等什么?等弟兄们冻僵在阵前,等北狄打进京城吗?”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沙场悍将的狂狷,字字如利刃出鞘。
帐内长风都被这股气势震得瑟缩,阿柴下意识绷紧脊背。
太子温和的笑意淡了几分:“秦将军息怒,国库空虚之事,非本殿一人能定。”
“本殿今日来,便是想与将军商量,能否暂调一部分边军驻守雁门关,先解燃眉之急?”
“调兵?”秦灼挑眉,目光里满是嘲讽,“太子殿下倒是打得好算盘。”
“我镇北军本就只有两万五千人,如今驻守北境千里防线,每一处都分兵把守。”
“你调走一半,雁门关就空了,北狄铁骑一日就能踏平三关!”字字戳心,丝毫不给太子留面子。
身后的内侍脸色微变,想要开口呵斥,却被太子抬手制止。
太子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秦将军所言极是,是本殿考虑不周。只是军粮之事,还请将军再通融一二,本殿定会尽快筹措。”
“通融?”秦灼站起身,她走到萧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目光里没有半分敬畏,只有赤裸裸的桀骜:“太子殿下,秦灼从十二岁随父出征,十五岁独领一军,至今大小百余战,从未输过一场。”
“我秦家军,守的是大启江山,护的是皇上的龙椅,不是来受朝廷拿捏的!”
“军粮,我要,而且要立刻要!若是明日日落之前,朝廷还没把军粮送到北境,那我秦灼,就带着弟兄们回京城去吃御膳!”
这话已是近乎逼宫,满是肆意妄行的狂傲。帐内空气几乎凝固,连呼吸声都变得沉重。
看着眼前浑身是刺的女将心中又敬又畏。他自然知道秦灼的实力,镇北军在她手中如铁桶一般。
北狄不敢越雷池半步。可她的桀骜也让他这位太子倍感压力。
沉默片刻他终是妥协:“好,本殿答应你,定将军粮送至北境。还请秦将军以大局为重,稳住军心。”
“大局?”秦灼嗤笑一声,“我秦家军的大局,从来不是看朝廷的脸色,是守得住疆土,护得住弟兄!太子殿下请回吧,秦灼还要处理军务,就不送了。”
态度冷淡至极,全然没将太子放在眼里。萧珩知道再留无益,只能拱手道:“那本殿静候将军佳音,还请将军保重。”
说罢,他带着内侍悻悻离去。帐帘落下,将明黄的皇家气息隔绝在外,只留下满帐的酒气与煞气。
阿柴看着秦灼手中的酒壶,忍不住劝道:“将军,您刚才对太子殿下也太不客气了,万一他在皇上面前进谗言……”
“进谗言?”秦灼放下酒壶,指尖摩挲着酒壶纹路,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心里清楚,没有我秦灼,大启的北境早就成了北狄的地盘。他就算想动我,也要掂量掂量镇北军的分量。”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肆意:“再说,朝廷克扣军粮,本就理亏,我怕什么?”
就在这时帐帘又被掀开,一道明黄色身影快步走入正是三皇子。
萧煜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脸上带着灿烂笑意。他一进门便拱手笑道:“秦将军,本殿来晚了,还请将军莫怪。”
秦灼抬眼扫过他,眼中冷意淡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戏谑:“三皇子不去陪着太子殿下商议国事,怎么又折返回来了?”
“本殿放心不下将军与北境将士。”萧煜走到案前看着碎裂的茶盏与残留的酒渍,眼中满是欣赏。
“方才在帐外,本殿都听到了。将军对太子殿下的话,倒是一如既往的直率。”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递到秦灼面前:“这是本殿特意让人从江南带来的桂花糕,甜而不腻,将军尝尝。”
“也算是本殿替父皇,替太子殿下,向将军和弟兄们赔个不是。军粮之事,本殿已经让人去催了,定会尽快送到。”
秦灼看着那锦盒:“三皇子的心意,秦灼领了。”
“只是弟兄们现在吃的是麦麸,就算是桂花糕,到了他们口中,也没什么滋味。军粮之事,不必三皇子亲自费心,按时送到即可。”
语气依旧带着桀骜,却少了几分对萧珩的尖锐。
三皇子也不介意,笑道:“将军说得是,是本殿考虑不周。不过将军放心军粮之事,本殿一定盯紧。”
他顿了顿又道:“将军不愧是秦老将军的女儿,将门虎女,用兵之悍,连本殿都佩服不已。”
提到父亲秦灼眼中的冷意柔和了几分。
她的父亲秦擎曾是大启最传奇的将军,一生征战四方未尝一败,可惜五年前病逝于边关。
临终前将镇北军兵符交到她手中嘱咐她守好大启北境。
从那时起她便接过父亲的担子。
五年间,她带着镇北军打了一场又一场硬仗,将北狄打得闻风丧胆,也让自己的名字成了北境的一道屏障。
“父亲的功绩,不是我能比的。”
“将军不必过谦。”萧煜道,“如今大启能有安稳的北境,全靠将军。父皇常说,秦擎将军后继有人,大启有你,是江山之幸。”
秦灼闻言并未接话。
“多谢三皇子关心。”秦灼微微颔首。
“那本殿就不打扰将军处理军务了,明日军粮抵达还请将军多费心。”
“嗯。”秦灼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萧煜见状,也不再多留,转身离开了军帐。
“将军,六皇子殿下车驾至帐外,求见。”
秦灼眉峰微挑,指尖顿在兵符上。
太子萧珩、三皇子萧煜刚走,这位素来低调的六皇子萧屿竟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