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素日与这位皇子交集不多只知他自幼体弱。
“让他进来。”秦灼敛了敛眸底的漫不经心,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案上的长枪枪杆。
那是父亲秦擎生前用过的兵器,枪身泛着沉冷的乌光,枪尖磨得雪亮,透着慑人的寒气。
帐帘被掀开,一道清瘦的身影缓步走入。
不同于太子的雍容、三皇子的明艳,六皇子萧屿的模样,竟让帐内的光线都柔和了几分。
他身着一袭月白锦袍领口袖口绣着浅银云纹,面如敷玉却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透着常年不见风霜的细腻冷白。
整个人瞧着像幅淡墨晕染的山水画清俊得近乎温润。
只是那锦袍下摆沾了些许尘土,鬓边的玉冠也微微歪斜,显露出几分赶路的仓促。
倒让他少了几分京中皇子的矜贵,多了几分鲜活。
“朝廷如何处置,秦灼拭目以待。”秦灼站起身,伸手抄起案上的长枪,枪尖在地面划出一道浅痕。
“殿下若是只为说这句话来的,那秦灼便不留了,军务繁忙,恕不奉陪。”
说罢,她提着长枪转身就往帐外走,脚步轻快,全然没把这位皇子放在眼里。
萧屿站在原地看着秦灼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却还是快步跟了上去:“将军留步!”
秦灼没理他,径直走出军帐。
夜色渐浓,天边挂着一弯残月洒下清冷的光。
军帐外的空地上,镇北军的将士们正聚在一起啃着冷硬的麦麸,见秦灼出来纷纷起身行礼,声音洪亮:“将军!”
秦灼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不远处拴着的几匹战马身上。
而六皇子萧屿正跟在她身后走出帐门,他的坐骑就拴在一旁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在一众灰黑色的战马中格外扎眼。
秦灼的目光落在那匹白马上,又扫了眼萧屿清瘦的身形,眸底的漫不经心忽然变成了几分戏谑。
朝廷克扣军粮将士们吃不饱穿不暖,在这北境拼命而这位六皇子,却穿着锦袍骑着宝马,慢悠悠地跑来“探望”。
也好。
既然他这么“闲”,那就让他找点“乐子”。
秦灼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萧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底却毫无温度:“六皇子,既然来了北境,不如尝尝‘北境的待客之道’?”
萧屿一愣尚未反应过来,就见秦灼抬手长枪猛地一挥,枪尖精准地挑向路边的一根粗绳。
“啪”的一声脆响,绳子断裂。
那根绳子,本是拴着一个简易的绊马架子——
是将士们平日训练时用来练习马术的,简易却结实此刻被秦灼一枪挑断。
那架子瞬间“哗啦”一声倒在地上,恰好横在萧屿的马前。
萧屿的马本就被北境的夜风惊得有些躁动,此刻见地上突然横出一个架子,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驾!”萧屿下意识地勒紧缰绳,可那马受惊之下根本不听使唤,前蹄一抬竟直接将他掀了出去!
一声短促的惊呼响起,萧屿整个人像片落叶般被抛起又重重摔落在地上。
锦袍下摆被磨破了一道口子手肘和膝盖率先着地,撞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疼得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原本整齐的头发散了下来沾了尘土,衬得那张清俊的脸庞愈发狼狈。
周围的将士们先是一愣,随即就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像是打开了闸门,瞬间引发了一阵哄笑。
“哈哈!六皇子殿下这是怎么了?”
“这马也太不‘懂事’了,竟把殿下摔下来!”
“北境的风就是烈,连马都跟着凶,委屈殿下了!”
将士们的笑声带着几分调侃却无恶意,只是觉得这场景实在滑稽。
毕竟在他们眼里这位六皇子看着就娇弱,与这北境沙场格格不入此刻摔得狼狈,倒显得有些反差。
秦灼缓步走到萧屿面前,长枪拄地,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眉眼带着几分桀骜的笑意。
枪尖抵着萧屿面前的地面,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六皇子,本倒是没料到,朝廷竟派了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来北境送军粮。”
“娇滴滴”三个字,她说得格外重,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浓浓的嘲讽。
萧屿趴在地上,手肘和膝盖传来钻心的疼,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沾了满脸的尘土。
他抬起头看向秦灼,那双清隽的眼眸里,瞬间褪去了方才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冷的阴翳。
他的脸色本就偏白,此刻被气得更是血色尽褪唇瓣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阴沉沉地盯着秦灼。
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明明没什么威慑力,却透着一股不甘的戾气。
他确实长得好看清俊温润,哪怕摔得狼狈,也难掩那份出众的容貌。
只是他自幼体弱常年待在京中,没经历过什么风雨,比起太子、三皇子,少了几分城府。
表面功夫也没练到家此刻被当众嘲笑,眼底的怒意根本藏不住。
秦灼最见不得这种装模作样的样子。
她本就肆意惯了,见萧屿这副阴森森的模样,心底的火气更盛。
她手中的长枪猛地一抬,枪杆精准地抽在那匹白马上的缰绳上。
“嘶——”
白马吃痛猛地挣脱缰绳,转身就往远处跑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萧屿看着自己的马跑了,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却因为手肘的疼痛,又踉跄着跌了回去。
秦灼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却没再停留。
秦灼翻身上马缰绳一勒,战马长嘶一声载着她疾驰而去。
她没有回头,只留下一阵爽朗的笑声,混着马蹄声,在北境的夜色中回荡,久久不散。
这位六皇子第一次踏入北境,便与战无不胜的女将军秦灼结下了梁子。
而此刻策马疾驰的秦灼,丝毫没将刚才的插曲放在心上。
至于六皇子萧屿?
不过是个京中养出来的娇弱皇子,翻不起什么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