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手握北境重兵、百战不败的镇北女帅。
刀舔血甲染霜,守得住万里边关压得住万千将士。
萧屿刚登帝位屁股还没坐稳龙椅,就想凭一道轻飘飘的圣旨,把她这一柄护国利刃硬生生折进后宫,做他枕边玩物?
痴人说梦。
在秦灼眼里,这就是一场幼稚至极的报复闹剧。
当年边关绊马一仇,萧屿记恨至今,当了皇帝便想凭着皇权折她傲骨辱她颜面。
她根本没放在眼里。
她甚至已经想好——拒婚、抗旨、回北境、握兵权。
满朝文武谁敢多言?大启江山北境安稳,离了谁都可以,唯独离不了她秦灼。
可她万万没料到,萧屿从来不用明面的强权逼人。
他用的阴狠到极致的后手。
隔日,御书房独见。
萧屿一身素色龙袍眉眼依旧温润如玉,半点不见戾气待人温和有礼,和从前那个清雅寡言的六皇子别无二致。
他什么狠话都没说只抬手,将一张泛黄发旧、边角磨损的旧婚书,轻轻推到秦灼面前。
秦灼目光落上去,呼吸骤然一凝。
那上面的字迹,她一辈子都忘不掉,是她父亲,秦老将军亲笔所写。
秦灼指尖微微发颤,一瞬间什么都懂了。
当年父亲常年征战沙场深知刀剑无眼,沙场无情早就料到自己终有一日会战死边关。
她是秦家独女将门唯一血脉,父亲一生戎马,唯独放心不下她。
怕他死后女儿无依无靠,兵权缠身,朝堂算计,最终落得惨死下场。
于是早在多年前,父亲便暗中求了先帝,早早为她定下一门亲事。
选的不是权势滔天的皇子,不是家世显赫的勋贵。
正是当年那个母妃不得宠自身无势力、无争储之心只名声温雅安分的六皇子萧屿。
父亲看得透彻。
这样的皇子这辈子注定做不了储君,日后只会当个闲散富贵王爷。
无权无争,安稳一生。
女儿嫁过去不受磋磨,不受猜忌不用卷入皇权争斗,一辈子安稳体面便是最好归宿。
先帝与老将军一拍即合悄悄定下婚约,只待年岁合适便下旨赐婚。
谁料世事无常。老将军战死边关先帝还未来得及官宣赐婚。
而她秦灼接过父亲兵符,一战成名再战立威,硬生生成了大启举足轻重兵权在手的女将军。
一个是落魄无宠的弱皇子。一个是如日中天的女大帅。
身份早已天差地别这门旧婚,便被所有人刻意淡忘朝野上下无人再提。
所有人都以为,旧事翻篇,婚约作废。
如今新帝登基,朝野已定,边关安稳。
她这个功高震主、兵权滔天的女将军,于朝廷而言,早已不是护国柱石,而是心头大患。
萧屿适时拿出这一纸尘封多年的亲笔婚书——是遵旧约,循父命,奉先帝遗意。
名正言顺,天理人情,字字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还不够。
萧屿心思之深,远不止于此。
他早早就捏住了秦灼另一处软肋。
秦家还有一个隐秘老将军当年在外留有一房外室,生了一个儿子,年纪比秦灼还要大上几岁。
秦灼生母管束极严老将军一辈子不敢纳妾,只能暗中安置外室私生子常年养在暗处,无人知晓。
这事,秦灼知晓,却从未认过也从未管过。
可萧屿不仅查到了还早早拿捏在手。
就在圣旨与旧婚书一同送到秦灼面前时,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兄长,已经领了新帝口谕,赶赴北境军营。
明着是升职领赏,实则萧屿早已不动声色,把镇北军的部分兵权,悄悄交到了秦家私生子手里。
等秦灼察觉不对劲的时候。
她哪怕再桀骜,再狂妄,再手握重兵,也无可奈何。
她自小被父亲教养,忠君护国,刻入骨血。
抗旨,便是叛君。
毁约,便是逆父。
兵变,便是祸国。
她秦灼这辈子打仗不怕死对敌从不惧,却唯独逃不开忠孝二字。
万般不愿,万般不甘,万般憋屈。
最终,她只能接旨。
入宫为妃。
新帝对外极尽体面,待她恩宠无双。
宫里吃穿用度、仪仗规格、居所陈设,全部按照皇后礼制置办,朝野上下人人都道新帝深情,厚爱将门女帅。
人人艳羡,人人称颂。
大婚当夜。
红烛高照,宫墙寂寂,满殿喜庆,满地红绸。
两人近在咫尺,同处一室,却是全程无话。
新帝萧屿,他坐在外殿御案前,批了整夜奏折。
而秦灼独坐床沿,静静坐了一整夜。
她什么也没做,只是低头看着那一张压了她一生的旧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