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一天终于落幕,
不用再紧绷着神经盯着它,
不用应付它接二连三的蛊惑与试探,
不用忍受日复一日的压抑对峙。
可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
突如其来的空洞感便漫了上来。
周遭静得可怕,
只有远处隐约的风声,和屋内死寂的寂静。
明明终于能卸下防备,独自躺着放空,
心底却莫名漫上一阵浅浅的无聊。
狭小的房间,单调的日常,
日复一日只有一成不变的光景,
哪怕有笔墨花香作慰藉,
长夜漫漫,独处之时,还是会觉得空落落的。
隔壁不远处,被铁链锁着的它安静至极,
没有声响,没有动静,
像一具沉寂的影子,静静滞留在昏暗的角落。
我侧躺着,目光放空,
白日里的烦躁、压抑都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漫漫长夜里,淡淡的、无所适从的无聊。
明明挣脱不开这座牢笼的是它,
可身处这片寂静孤岛的我,
也逃不开这绵长又枯燥的孤寂。
窗外的槐花开了又落,四季无声更迭,
狭小闭塞的房间里,时间仿佛被死死凝滞。
转眼,整整一年过去了。
三百多个日夜,日复一日的重复。
清晨的晨光、傍晚的暮色,一成不变;
每月一次的外出采购,短暂的人间烟火,转瞬即逝;
房间里永远萦绕着淡淡的香薰味,混着挥之不去的陈旧气息;
窗边的笔墨、窗外的槐香,成了我漫长岁月里唯一的慰藉。
我日复一日守着这间屋子,
守着铁链紧锁的它,
喂食、看管、沉默对峙,
所有的节奏早已固化成本能。
一年光阴,足以磨平所有棱角。
它曾经千变万化的心理攻势,百般的蛊惑、许诺、契约、示弱,
到如今,早已越来越少。
最初的倔强、抗拒、憎恶,
被漫长的禁锢、日复一日的屈辱喂食、无路可逃的绝望,
一点点消磨殆尽。
而我,
从最开始的警惕紧绷、满心压抑、濒临崩溃,
慢慢在停滞的时光里沉静下来。
一年的独处,一年的两两相对,
这间隔绝人世的小屋,成了我唯一的世界。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速度,
没有外界的喧嚣,没有世事的纷扰,
白昼与黑夜缓慢流转,
一切都凝滞、沉闷、一成不变。
我囚禁了圣主整整一年,
也亲手把自己,困在这片静止的光阴里。
漫长的岁月静静流淌,
铁链的低鸣、寂静的房间、一成不变的日常,
成为我们两个人,永恒的宿命。
一年光阴,彻底吞噬了所有温度。
这里从来不是动画里轻松的故事,没有戏剧化的转折,没有突如其来的救赎,没有转瞬即逝的苦难。
这是彻彻底底的、属于人性与禁锢的人间地狱。
狭小的密闭房间,永恒凝滞的时间,
日复一日的重复、枯燥、压抑、空洞,
无休止的沉闷空气,混杂着香薰也压不住的腐朽气息,
日复一日的对视、对峙、麻木的喂食、死寂的独处。
人是血肉之躯,是有情绪、有极限、会崩溃、会麻木的。
长久的孤独、隔绝、压抑、无边的无聊,
会一点点揉碎心智,扭曲心境,
温柔会被磨平,耐心会彻底耗尽,
温柔的棱角被磨钝,情绪的底线不断下沉。
最开始,我是为了克制他、防备他、压制他;
后来,是日复一日的精神煎熬;
到如今,整整一年囚禁岁月,
我的心境,早已悄然扭曲。
不再是单纯的警惕,不再是最初的愤怒,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麻木、空洞、淡漠,
还有长期压抑催生的、隐隐的荒芜与阴郁。
我被困在这片牢笼,和一头被困的恶魔朝夕相处。
它的绝望是□□与尊严的毁灭,
而我的绝望,是精神的慢性腐烂。
没有外界的热闹,没有人际,没有烟火,
只有一成不变的房间、冰冷的铁链、沉默的、漫长的黑夜。
无聊会变成空洞,空虚会变成麻木,
压抑日积月累,化作心底化不开的阴霾。
它已不再挣扎,不再费尽心思蛊惑、许诺、编织谎言。
一年的囚禁,让这头远古恶魔彻底认清现实,
它的野心、阴谋、同族、霸业,
全都被这间小屋彻底封存。
它只剩麻木的生存,被动承受所有屈辱。
而我,
站在这片人间地狱里,
亲手困住了它,
也亲手困住了自己。
时间在这里静止,
快乐早已消亡,
鲜活的情绪慢慢枯萎,
只剩下死寂、荒芜,
和一份被漫长孤独永久改变的心。
这里没有童话,没有救赎,
只有两座困兽,
在与世隔绝的牢笼里,
一同承受着,永无止境的荒芜与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