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吟吸了吸冻得微微放红鼻子,终于松开了他的手臂。
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语气带上了几分委屈:“你还说!我还不是因为担心你,所以才跟出来的,不然谁愿意出来吹冷风。”
陈斯衡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从小到大,我哪次失手过?”
“真不知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净瞎担心。”
他抬眼望了望四周荒芜的巷口,眉峰微蹙。
“这里这么偏僻,你现在怎么回去?”
江晚吟茶色的眼眸转了转,瞥了他一眼,有些心虚地说:“要不你打电话让李叔过来接我们吧。”
陈斯衡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几分沉重:“我都那个家闹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晚吟剁了剁脚,话气带着点蛮横的骄纵:“我不管!”
“你赶紧打电话给李叔,让他来接我们,这大冷天,我可不想在这里吹冷风。”
陈斯衡看着她冻得微红的鼻尖,眼底的无奈几乎要溢出来。
他嘴上说着不服软,可在这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面前,终究还是没辙,只能认命地掏出手机。
“真是败给你了。”
陈斯衡指尖划过屏幕,拨通了那串久未拨打的号码。
语气简洁不带任何情绪:“喂,清祈街,十分钟之内来接我。”
电话刚挂,江晚吟像小猫一般撒娇般勾住了陈斯衡的胳膊,扯了扯他的袖子,嘴里嘟囔着:“这还差不多嘛。”
“还算你有点良心,不让我在这吹冷风。”
陈斯衡侧头看了眼她眼底掩不住的笑意,无奈的摇摇头:“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果然不到十分钟,五分钟后,一辆黑色宾利就稳稳的停在了他们面前。
江晚吟拉开车门就顺势坐进了后座,陈斯衡跟着落坐。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与寒意。
他靠在椅背上,侧头望着窗外的街景,一路上始终沉默不语,眉峰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晚吟侧坐在后座,脸上依旧扬着那份自信明媚的笑。
转头对前排驾驶座的李叔客套寒暄:“李叔,我都好久没见您了,最近身体怎么样?
李叔透过车内后视镜朝她温和点头,语气礼貌又疏离:“挺好的,谢谢江小姐关心。
“对了李叔,”江晚吟手自然在陈斯衡的腿上,语气自然地追问:“陈叔叔最近还好吗?我也有阵子没去看他了。”
李叔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犹豫的看了下后视镜内的陈斯衡。
如实答道:“先生一切都好,就是夫人前些日子受了些风寒,还在静养。
“夫人”两字刚落,江晚吟明显感觉到身旁的陈斯衡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那僵硬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
她打小就跟陈斯衡亲近,自然清楚他对陈叔叔再娶的这位妻子有多抵触。
连带着她心里也存了几分莫名的反感。
但她表面上还是要装装样子,她对着开车的李叔微笑着点了点头,便没再说话。
沉默一路延续到江家别墅门口,李叔停下车,江晚吟跟两人道别后下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一直沉默不语的陈斯衡终于开口:“直接送我回公寓。”
说完他抬眼望向车内的后视镜。
恰好撞见李叔脸上掠过的为难神色,以及眼睛里藏着的几分犹豫。
过了半晌,李叔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些小心翼翼的劝说:“少爷,今天……你就回一次家吧,先生近期一直很想你。”
陈斯衡沉默了几秒,深呼了一口气,随后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黑色宾利缓缓驶入陈家大宅的雕花铁门。
车轮碾过薄薄积雪覆盖的车道,发出细碎的声响。
直到这一刻他仿佛才缓过神来。
这里是他曾经的家,那个他住了13年的家,是承载了他整个童年的家。
他推开车门下来,抬眼望向面前的洋房,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
脑中的记忆如翻江倒海一般涌来。
今年他十八,五年前,就是在这扇门前,他被那个女人赶了出来。
到现在他都清晰记得那女人叉着腰、嘴角勾笑的得意模样,向他炫耀着一切。
那是他爸刚娶她过门的夜晚。
客厅里的喜字还没来得及撕下,她就把他所有的行李,包括母亲给他唯一留下的项链,全都扔到了门外。
他紧紧攥着项链站在寒风里哭着质问,而他爸,就站在大门的玄关处,背对着他。
什么都没说,连一句阻拦都没有。
那年他才十三岁。
母亲刚走不到一天,尸骨未寒,他还没从丧母之痛里缓过来,就遭遇了父亲的再娶,遭遇了继母毫不留情的驱逐。
他只能自己一个人硬生生的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