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他,是陈家捧在掌心里的小少爷。
被母亲宠着、父亲惯着,身上虽带点少年人特有的痞气,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会记得母亲的生日,偷偷的攒钱给母亲买她喜欢的百合花。
会因为父亲对他的期望而次次都努力考第一,不让父亲失望。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把留了两年的长发剃成利落板寸,又染成扎眼的白金色,衬得眉眼愈发冷冽锋利。
眼中都是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做事也我行我素,活成了旁人眼中不可一世。
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从温顺的少年长成了带刺的模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骨子里那股桀骜不驯的劲,从来没消失过。
当年是藏在乖巧下的倔强,如今是摊在明面上的锋芒。
这些,不过都是他对抗这世界的铠甲。
陈斯衡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将心底泛起的厌恶感压下。
最终还是抬步,跨进了那陌生又熟悉的大门。
他走进门内,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个女人的身影。
她穿着藕粉色家居服,与寻常家庭主妇无异,但他漆黑的眼里还是不受控地掠出了一丝厌恶。
苏玥倚着楼梯扶手,指尖轻点栏杆,目光上下扫着他,语气中是不加掩饰的轻蔑:“我说这是谁呢,原来是我们家阿衡。”
她嗤笑一声,视线盯在他染过的头发上,“这发型可真新潮,要不是看长相,我还真没认出来。
陈斯衡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人呢?
“哦~你爸啊。”
苏玥耸耸肩,语气漫不经心:“还在公司开会呢,你要找他,就楼下等着吧。
两人对话戛然而止,没有半分多余的寒暄。
陈斯衡侧身绕过她,朝着二楼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陈斯衡愣了愣。
这是他时隔五年第一次回到这里。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房间里的一切还是没变,和他记忆中的布局一模一样。
唯一变了的,是这里再也找不到半点他生活过的痕迹,整个房间更像是个精心复刻的出来的标本。
他没多想,一头栽进那张陪伴了自己十三年的床。
床垫还是熟悉的触感,只是被褥上蒙着层薄尘,混着久未通风的潮湿味,钻进鼻息时有些刺鼻,但却奇怪地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分。
片刻后,他起身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
手肘撑着桌面,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桌面,只是静静望着窗外。
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簌簌落下,把院子里的玉兰树都裹得白茫茫一片。
大概过了半小时,门外突然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叩击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陈斯衡起身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陈殉。
那个在他心里刻着“冷血无情”四个字的父亲。
出乎意料的是,陈殉脸上没有了记忆中的冷硬,语气甚至带着几分他从未感受过的温和,像个真正慈祥的父亲。
“阿衡,既然回来了,就下来一起吃顿饭吧。”
“我让阿姨烧了不少你小时候爱吃的菜。”
陈斯衡垂眸看着父亲鬓角隐约的白发,喉结微动,只淡淡应了句:“知道了,一会就下去。
陈殉拿起筷子,夹了块色泽鲜亮的糖醋排骨放进陈斯衡碗里。
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阿衡,这是你从前最爱的排骨。”
“以前恩惠在的时候,你总吵着让她做,今天特意让阿姨照着方子做的,多吃点。”
陈斯衡垂眸瞥了眼碗中泛着甜香味的排骨,喉间溢出一声冷哼,语气冷锐:“你觉得这还是以前的味道?”
他抬眼望向陈殉,眼神里满是疏离,“既说了是‘从前’最喜欢的,就该明白我早就不喜欢了。”
“做菜的人变了,这一切自然也没了意义,您觉得呢,陈先生?”
“陈先生”三个字,刻意拉开的距离,像根细针,戳破了餐桌上假意维持的温情。
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凝滞。
陈殉脸上的温和再也挂不住,嘴角的笑意僵了僵,有意的避开了陈斯衡的质问。
只得硬着头皮换了话题:“阿衡,那你现在喜欢吃什么?爸让阿姨下次给你做。”
这话听着荒谬,作为父亲,竟要问自己的儿子“喜欢吃什么”,连儿子的口味都一无所知。
陈斯衡垂着眼,指尖摩挲着碗沿,始终没回答陈殉,沉默像层冰壳笼罩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