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凌松开手说的寂寥:“因为我没赢过卫家。”
乐言鼓起嘴巴道:“一时成败有什么要紧?你肯定会赢过他们的。”
她毫无犹疑的信任一如当初,却让萧元凌更是难过。他眼眶有些发热,舒口气道:“是啊,可我怎么能承担得起失去你的后果?”
乐言从这句话听出了真实的恐惧,喏喏着道:“阿季.........”
萧元凌没有回答她的呼唤,径直走下了台阶。接下来的话,他不敢留下来听。若听了,他一定会心软、会被说服。他不能给出这个机会。
守在楼下的平安看着楼上两人这情形,罕见的没有跟着主子离开,反倒是上楼走到乐言跟前道:“小姐,眼下这情形实在是......不好。主子枯坐了几夜想不出办法......人总得要先活着。”
话说至此,他连连叹气,转过身跟着下楼了。
整个过程,乐言眼珠子都未转一下,更别谈有所动作。她被这主仆俩弄得有些懵然,像钉钉子般留在了原地。
为什么留下就没有活着的可能?明明赢过一局。为什么所有人都替她选择后退?明明可以前进。
乐言扶着摘星楼的栏杆,想了许久都没想明白。
到夕阳西下,玉堂殿侍卫找到摘星楼时,宛平县主依旧困惑。
当鸢尾费劲爬上摘星楼顶,转眼便看到乐言站在绣墩旁扶着栏杆眺望着上京城。她从旁觑过去,县主的神情十分缥缈,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鸢尾轻轻抿嘴,开口恭敬道:“县主,天快要黑了,随奴婢回玉堂殿吧。”
她眼观鼻、鼻观心,已做好无人理睬的准备。但不过半晌,乐言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走吧,回去看看去。”
鸢尾震惊的抬起头,嗫嗫道:“县主.....”
乐言强行拉出个笑:“干吗?我回玉堂殿你不乐意吗?”
鸢尾立马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乐言不再逗侍女,话峰转向正经事:“趁着宫门尚未落匙,你可否帮我去寻李喻师傅和徐女史到玉堂殿?娘娘不让我出去,但别人可以进来吧?”
鸢尾松口气。贵太妃老早就吩咐过,只要宛平县主不离开玉堂殿,那想干什么都行。
在玉堂殿,徐女史、李喻陆续进出与乐言长谈。没人知道三人聊天的具体内容,亦无人去打探。马上她就要离开上京,一个远离权力中枢的人不会再是焦点了。
宛平县主的离京日选在了休沐日。自她中毒之后,皇帝与贵太妃行事都相当低调,离开的地点选的也是无人来往的归德门。
离别那日天有些阴冷,送别乐言的人也极少,不过来了三五个亲近之人,场面瞧着多少带点凄清。大家都嘱咐她保重身体,放宽心绪,在越州过好日子。
乐言点头示意知道,却没有说一个字,安静地十分罕见。马上要走,合该有离愁别绪,在场的人们对她不由更添怜惜。
唯独萧元凌没有。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乐言这个人真有离愁别绪时只有更加话多聒噪,绝不会如此沉默。这样的沉默,意味着她心有不甘。
想起上次乐言心有不甘时选择了孤身犯险,他心底隐隐有些担心。去越州的路途会不会出什么事?天高地远,谁能护住她呢?
萧元凌望向车队后跟着的禁卫与侍女,勉强安慰自己如此多人去应当不会出什么问题。
乐言不知道皇帝心里正在交战,大跨步走了过去,停在他的面前,就那样静静地望着人。
她仍旧一句话都没有说,十分安静,可眼眸里有那样多的东西。疑惑、伤心、祈愿,乃至鼓励。
萧元凌受不了这样的注视,垂下眼皮看着地面道:“你好好活着。”
性命不同于其他东西,没了便是没了,哪怕她不甘、她埋怨,他也得这样做。
突然,乐言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伸手抱住了皇帝。
萧元凌措手不及,被身前力道撞得后退好几步,勉强才能站定。站定的瞬间,女孩子的下巴靠上他的肩膀。
他能感受到脖颈处温热柔软的呼吸,须臾耳畔传来乐言的声音:“阿季,我们一定活着再见面。”
皇帝没有反应过来,怀中人却松开了手,偏过身子抓住车框迅速向上一跳,钻入车厢之中。
这一切发生的如此快,快到萧元凌觉得乐言的气息还在耳旁。
未等皇帝发号施令,乐言便扬声对车夫道:“我们出发吧。”
车队载着萧元凌的不舍与崔乐言的不甘浩浩荡荡向南方行,再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