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脸上也挂着笑，弯下腰行礼答道：“托陛下的福。”

萧元凌走过去，看着平安略显消瘦的脸啧啧道：“朕给的银子不够你吃饭？你这样子，乐言又得说朕压榨了。”

平安跟在他身后道：“为陛下肝脑涂地是小的福分。”

萧元凌大步跨进内殿，看乐言不在，转头便问：“她人呢？上哪儿玩去了？”

平安抬手给他奉上茶：“小姐说难得重聚在一起，眼下正在小厨房里准备吃食呢。”

萧元凌点点头，接过茶喝上口，屏退宫人，直接问出最关心的事：“带来的人都安置好了吗？里头有得用的要先引到宫里来，边上没有自己人不行。”

先帝和先皇后过世不久，宫中旧人多新人少，势力混杂，若没自己人总是不能放心。

平安拱手答道：“王府旧人已陆续从各地来，这里头有几个可用，也适合进宫，只等人到就可安排；云中镇带来的人安置在安乐坊，随时听候陛下调遣。”

萧元凌心中满意，放下茶杯嘱咐：“封你为中常侍的旨意明日便会下来，管好宫中该管的事。贵太妃那边，朕已知会过了。”

平安再次弯腰拱手。待他直起身，极其难得开口问：“陛下，小姐......小姐如今身上可有敕封？”

萧元凌脸色微变，平静面孔隐约升起点戾气，显然是被敕封二字戳到痛处。

他早写成的敕封诏书仍被尚书台压着，始终不能发出去。没有敕封作依仗，乐言在宫中寸步难行。没哪个会把庶民放在眼中，想不敬便不敬，要打杀便打杀，宫人对乐言的怠慢与恶言正由此而来。

尽管坐上皇位已有月余，但满朝文武大臣并没有接纳他这个皇帝，依旧以卫山岳马首是瞻。

萧元凌不愿多说这些，径直跳过疑问，转而聊起别的：“家中和酒铺如何收尾？易将军那可有交代？”

平安微愣，头低着眼珠子转一圈，开始禀报起献粮和打仗的事。

两人说话间，宣室殿外小厨房灶膛上的水慢慢滚开冒起了泡，甚至有剁肉声。

厨娘在边上看着乐言剁肉的豪迈，不由咋舌。她是贵太妃专门找来的越州师傅，平常只偶尔准备汤羹点心，就没见过这架势。

原本小厨房就是为不时之需备着的，也不做正经餐食。哪想到这崔女郎上来就开口要五花八门的食材。有周娘的前车之鉴，底下人不敢不从，赶紧让膳房的人送了过来。

东西送来，乐言也不劳烦厨娘，挽起袖子就开始准备羊肉药膳锅子。

原本厨娘还想帮手，但从未见过那做法，只得站在一边看着。她是土生土长的越州人，从未去过北方，越瞧越觉得有趣。

萧元凌进去时，就见乐言与厨娘一人守着一个灶口，相聊甚欢。

他站在门口听了会儿，两人说的似乎滋养炖品用的药材，先时厨娘还有些拘束，越往后说话越亲切，仿佛把乐言当自家孩子。

萧元凌瞧乐言给厨娘一遍遍递柴，终是看不过眼，走进去望着灶上漂浮的水雾问：“这是折腾什么呢？”

厨娘听到声音，瞧见是皇帝，赶紧站起来行礼：“陛下万安！”

乐言也跟着站起来，落在萧元凌身上的目光有些复杂，似乎在纠结说什么。

当厨娘的话落下事，她重重抿了下唇，也跟着弯腰行礼，拿清脆嗓子道：“陛下万安。”

萧元凌莫名从这四个字中听出了些许疏离感，心中不由一刺。他脸上微凛，马上挥退厨娘：“你下去。”

厨娘赶紧从乐言身后往外头走。乐言瞧她避之不及的样子，有些无奈，出声道：“林姨你别怕，滋补方子我一会儿就抄写出来给你送过去。”

这情形下，林娘哪里说得出别的？她边点着头边加快步伐往外走，把厨房完全留给身后两人。

无比宽敞的小厨房再没有旁人。两人兀自站着，仿佛都在等对方开口。

萧元凌独自来此，本是为和乐言说私话，可听到那句陛下万安忽然什么都不想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