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撑手坐起来,身体却软绵绵的,根本不停使唤。
乐言赶忙按住阿季肩膀道:“可别动了,你方才起高热晕过去,得好好休息。”
说完,她伸手贴上阿季的额头,去试退热情况。
阿季感到有凉凉的手掌心贴到额头上,舒服得很。
他哑着嗓子问:“怎么样?明日能出门吗?我还得给孙掌柜送红封。”
乐言收回手:“比方才好。但你这病可不能出门,见风就要坏事,还得请个大夫来瞧瞧。”
阿季喘上几口气道:“那怎么行?我已约好和孙掌柜见面,还要聊些后头的事。”
乐言听出这话里的着急,把手放在他肩膀上道:“别担心,有我在呢。我明日会去,你安心休息吧。”
阿季嘴上轻声喃喃:“你哪有空闲做这个?”
乐言忙道:“我如今闲着呢。你别管这些,好好休息几日吧。”
阿季点点头,心渐渐滑落到肚子里。
乐言见他的嘴唇干裂起皮,随手取来炕桌上的茶杯又问:“喝不喝水?”
这一问,阿季便觉得极渴,遂应下声,就着她的手慢慢喝下整杯茶。
此时,平安恰好端着饭菜进门,看到阿季喝着乐言喂的茶水,很吃了一惊。
少爷竟如此信任崔小姐吗?以前的少爷绝不会咽下别人喂的东西。
他按下心中惊讶,把方才放到炕桌上:“崔小姐用饭吧,剩下的让小人来便是。”
乐言放下杯子,看炕桌摆着碗小米粥,一碟子青菜和一盘烧鸡。
她有些惊讶:“今日怎么买烧鸡?”
平安抱着木托盘老实道:“少爷吩咐的。回府之前,专程去东市吴大娘烧鸡铺买的。”
吴大娘烧鸡铺?乐言听着有点耳熟,好像是前些日子她想吃却没银钱去买的那家铺子。
她看了看床上闭着眼睛的人,有些可惜不能同他一起吃。生病便只能吃白粥配青菜,荤腥碰不得,肠胃受不住。
乐言和平安在东厢房守了一夜。
到日上三竿时,阿季身上的高热终于完全退下来。他睁开眼,扭过头去,就看到趴在炕桌旁睡着的乐言。
她身上盖着薄被子,桌上垫着个小软枕,看着十分舒服。
阿季觉得有点好笑,这人真是半点不亏待自己,准备得如此全面。
守下半夜的平安见他醒过来,忙从小凳子上站起来问:“少爷好些了吗?”
听到动静的乐言费劲眨眨眼,有些懵懂地看着眼前两个人。
阿季搭着平安的手费力起身道:“无碍了。昨夜你们守了一夜?”
乐言清醒过来,捂着嘴打呵欠:“怕你又起高热,只好在这守着。我让平安去睡,可他不愿走。”
她见阿季脸色略有恢复,又伸手去摸额头试了试温度,满意点头道:“衡叔的退热丸还怪好使,现在倒是没烧了,不过还得找个大夫瞧瞧。”
阿季也知道昨日情况不好,也没托大,只道:“让平安去就是了。他知道大夫在哪儿,你去洗漱吧。”
乐言摸摸脸又摸摸头,一夜过去,头发都散落的不成样子。她哀嚎一声,立马跳下床:“怎么成这样子了?!”
这样子没办法见人,她向平安交待了几句,自去洗漱。待弄完,大夫已到了。
进门把过脉,大夫说阿季的病是急火攻心、外感热邪所致,喝上几副清火的药,再休息几日便能好。
乐言听了医嘱,忍不住开口数落他:“所以说做事不能着急,急吼吼的做事多伤身。”
阿季不爱听这话,抿嘴提醒道:“你今天不是要去孙掌柜那吗?再不去可晚了。”
乐言看他赶人,马上起身,作怪的鞠躬道:“好的,大东家,我马上就去,定不耽误。”
阿季听那阴阳怪气的答语,对着那道离去的背影道:“早去早回。还有,谢谢你。”
乐言转过头去,露出个浅笑:“谢什么?一个屋檐下的人,彼此扶持是应当的。”
阿季眨眨眼,没有点头,回了个意味不明的笑。
他从不觉得同一个屋檐下的人就会彼此扶持。在上京城时,同一个屋檐下的人设套害他,叫他失去一条腿;在越州时,同一个屋檐下的人会给他下毒,让他长久卧病榻。
阿季想,崔乐言定然是没品尝过被亲近人背叛的滋味。以前崔天意连仇恨的滋味都不想叫女儿体味半分,何况背叛这种切肤之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