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塔削了一会儿,木条的形状慢慢出来,是一个小小的榫头,她削完了对着光检查,转过来递给贝恩,“怎么样?”
贝恩接过去,细致地摸索了一遍,“太宽了吧,削掉一点,要能插进去但不松动。”
乌塔点点头,把木条拿回来,继续削。
就这样,没有细致的交代,甚至不算正式的教学,贝恩说几句闲话,乌塔照着意思摸索,做完了给他看,他评价,她再做。
埃拉把这一幕收进眼角,对这样的相处很是新奇,沃尔夫可不是这样教科恩的。
图纸画完,她把笔放下,把纸拿起来对着光检查了一遍,线条清晰,标注完整,比例均匀,和第一张凌乱的草图比,像是两个不同作者甚至不同时代的产物。
贝恩踱步到她身后,笑着点头,心里有些感慨。
“姑父。”埃拉非常小心地把图纸卷起来,“有个东西我想问你,之前一直没想清楚,现在也挺模糊的,就是有个印象。”
埃拉重新整理了一下脑子里那个模糊的印象,“怎么说呢,现在用的竖织机,纬线一根一根穿,太慢了。”
“我想做一种水平的,经线横向绷紧,然后有一个装置,能把一半经线同时提起来,形成一个开口,纬线从开口里穿过去,一下子就过去了,不用一根一根来。”
贝恩没有立刻说话,眼睛看着她,像是在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转成一个实物。
“提起一半经线的装置,”他问,“怎么提?”
“梦醒以后我就记不得了。”埃拉把蜡版拿出来,试图画出那个模糊的结构,
“我知道需要一根横杆,横杆上有绳子,绳子每隔一根经线套一根,横杆抬起来,被套住的经线跟着起来,另一半留在下面,就有开口了。”
"然后放下来,换另一半经线起来,纬线再穿一次,就织了两行。"
贝恩用手指点了点横杆,“有点趣味。但这个要能快速上下,用手举太累,得有支撑。”
“对,这里我也没想好。”
乌塔凑过来,看了一眼蜡版,“是不是像跷跷板?一端压下去另一端就起来?”
埃拉眼光大亮,看向乌塔,“你说的这个......”
她把蜡版上的横杆铲掉,重新画了一根横杆,中间有个支点,一端连经线,一端是踩踏的地方,脚踩一端,另一端带着经线起来,手空出来专门传纬线。
“跷跷板。”她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笑着抱住乌塔,“我亲爱的姐姐,对,就是这个呀!”
乌塔也略显惊讶,自己竟然猜对了,忍不住翘起嘴角,跑回门边重新拿起榫头打磨。
贝恩拿过蜡版,盯着新的草图看了一会儿,“还有问题。”
“是,纬线怎么传,传完了怎么打紧,我都还没想好。”
“慢慢想。”他把蜡版还给她,转身回到工作台,“想好了来找我,这个看着比纺车复杂,要多想几遍再动手。”
埃拉把蜡版收起来,把纺车的比例图纸叠好,递给贝恩,“这个给你留着。有空拓印一副复件,我存到老师那里去。”
贝恩接过去,放进这两天新打的以后存放图纸的木盒里,爱惜地合上盖子,“蜡板......算了,蜡板你要用,乌塔,过来誊一份织机的草图。”
乌塔猛地抬起头,门边的阳光照得她眼睛发亮。
“等想好了再动笔,这些纸可是你妹妹辛辛苦苦做的。”贝恩嘱咐女儿,“对了,埃拉,你的纸能不能再做大点?”
埃拉耸耸肩,摊手道:“木桶、抄纸框多大,纸就多大。看你本事咯,姑父。”
贝恩失笑,“你都这么说了,我肯定打个大的给你呀!”
她往门口走,撂在门边的榫头形状很干净,比第一次细了一圈,刚好能插进旁边预制的槽里去。
“小布谷鸟。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贝恩扛起纺车,走到埃拉边上,留下女儿一个人在工坊里干活。
“姑父,乌塔很有天赋呀。”埃拉用小大人般的语气暗示,不,明示他。
贝恩当然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孩子。大女儿最有出息,小女儿瓦尔塔最懒,两个儿子中不溜,目前除了力气没看出来有什么本事。他和英格都偏爱乌塔。
“怎么,你想问我为什么不教她?”
埃拉没接话,但眼神已经表达了她的意思。
贝恩笑了声,“我何止不教她,我谁都不教。说到底,我真有教人的本事么?就算有,如果学的人不用心,教了有什么用呢?”
瞧瞧哈根,和儿子都闹成什么样子了。
埃拉不太懂,感觉姑父讲话比塞维鲁斯还绕,“工匠不都想把手艺传下去吗?”
“我这算什么手艺呢?东拼西凑偷学来的,对不对都不好说呢。”贝恩神色淡淡的,
“你姐姐想琢磨的话,我会帮她一把,不想也没事。她这个性格,做什么都能填饱肚子的。”
他顿了顿,“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