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酱的罐子从封坛那天起就一直放在灶台旁边避光的角落,埃拉每次经过都要看一眼,看了将近两个月,什么都没看出来,因为罐口封得严严实实。
今天早上她醒来,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到日子了!就是今天,肉酱可以开啦!
科恩的呼噜声从帘子后面透过来,旁边的母亲都还没醒。埃拉摸黑找到凉鞋穿上,去厨房,把肉酱罐子从角落里搬出来,轻手轻脚地搁到桌上。
细绳解开,布封揭掉,一股气味冲了出来。
不腥,不臭,是一种浓郁的、带着百里香和杜松子底味的咸香气,比腌肉更深沉,比豆酱更厚重,会让人不自觉咽口水。
埃拉低头闻了一下,用木勺挖了一点放在手背上舔。咸,鲜,香草的淡薄清苦尾随在后面,没有腐坏的味道,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她忍不住蹦起来转了圈,可惜天还没亮,光自己高兴了,没人讲还不能笑出声。
这可怎么行。埃拉努力把兴奋憋回去,没憋住,去里屋推醒母亲。
玛格揉着眼睛过来,倒在手背上,低头尝了口,感觉困劲下去了,“不错啊。”
她嚼了嚼,没来得及仔细品味一番,手背上那点就吃光了。
然后又伸进罐子里挖了第二勺。
吃过早饭,埃拉用一个小陶碗装了点肉酱,拿布盖好,出门找瓦尔达和亨妲玩。
埃拉到的时候瓦尔达还窝在被子里,英格在旁边催,“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
她把被角往上拽了拽,“太阳关我什么事,冬天就该睡觉!”
“瓦尔达,”埃拉站在门口,举起小陶碗往前凑,“我做了好吃的,你不来尝吗?”
被子里动了一下,露出半张脸,翠蓝的眸子半睁开,瞄了眼好友手里的碗,“玛格做的吧?好香,是什么东西?”
“猪肉做的酱,可好吃了。”
被子慢吞吞掀开了条缝。
瓦尔达边嘀咕猪肉为什么要做成酱,边由着姐姐乌塔给她套上衣服。
等埃拉两人到亨妲家的时候她早起来了,已经绕着村子跑了两圈,这会儿烦躁地踱来踱去。
“怎么就我们?”
“哼,谁叫他们上次不带我。”
克拉拉说今天要带她们去滑雪,但说好了早上来,现在人还没到。
“她肯定一个人去山上玩了。”亨妲跺了跺脚,“每次都这样,说好的时间从来不准。”
埃拉也不喜欢人迟到,于是提议,“先来我家玩吧,托米尔德婆婆留个口信,等她来了让她去我家找我们。”
亨妲想都没想,拼命点头,“那还等什么,走,反正在这里干等也是等。”
三个人到埃拉家的时候,玛格已经把新纺车挪到屋子中间光线最好的地方,正在纺线。
脚踩踏板,大轮转,皮带动,锭杆跟着转,线从指缝里抽出来,细而均匀,速度比手纺快得多,两只手完全空出来,专门处理羊毛,动作流畅得像是用了很多年纺车。
瓦尔达一进门就盯着那台车,“咦?这是什么?”
“你父亲做的你不知道?”埃拉惊呆了。
“纺车我见过,”瓦尔达走近,绕着转了一圈,“但没见过这样的,用脚踩?”
“嗯,两只手就不用管轮子了。”
瓦尔达蹲下去,盯着踏板和连杆之间的联动看了一会儿,猛地站起来,“我能踩一下吗?”
玛格把羊毛收起来,站开,“来。”难得有这孩子感兴趣的事情。
瓦尔达坐上去,用脚踩了一下踏板,大轮转了一圈,她的眼睛亮了,又踩,又转,越踩越快,大轮呼呼地转,皮带在轮槽里飞,她咧嘴笑起来,“哈哈,好玩!”
“......这是纺线用的,不是玩具。”玛格无奈地说。
“我知道我知道,”瓦尔达捂着耳朵踩得更快了,“就再踩一会儿嘛~”
亨妲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拘谨也散了,“玛格阿姨,我也要踩!”
“等我踩完。”
“你都踩半天了!换人!”
两个人争起来,埃拉没眼看小伙伴的傻样,跑去把肉酱拿出来,切了一块昨天剩的燕麦饼,抹上酱递给玛格,“母亲,你先尝。”
玛格接过去咬了一口,慢慢嚼,没有告诉女儿她跑出去那会儿大家都吃过了。
埃拉又切了两块,叫瓦尔达和亨妲过来,“别抢了。先吃,吃完再踩。”
到底是食物管用。瓦尔达接过去咬了一口,“竟然是咸口的燕麦饼,第一次见,有点怪。”
“酱是咸的嘛,少加一点,配粥配饼都行。”
“但是好香。”亨妲也咬了一口,“比腌肉还香,是什么做的?”
“猪肉剁碎了发酵就行。”
瓦尔达的表情微微停顿了一下,“发酵?像酸菜那种?”
“应该差不多。”
她想了想,继续吃,“好吃就行。”
亨妲吃得很快,三两口就完了,饼底朝上翻过来,舔干净上面沾着的酱,抬头,“还有吗?”
“刚才放了一小罐在米尔德婆婆家。你可省着点吃,我自己也没多少。”
亨妲嘟了嘟嘴,转身去抢纺车的踏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