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孩子都来帮忙,乌塔和格尔德拿着短镰跟在贝恩后面,鲁恩力气大,接过了沃尔夫的大镰,科恩退后一步改去捆扎,瓦尔塔在田边守着牛车,把捆好的麦束一捆一捆码上去。
埃拉可以歇着了,表妹瓦尔塔负责在下午给所有人送水。她坐在树荫里,偶尔跑去田里驱赶鸟儿。
下午的太阳比早上毒,晒得后颈发烫,她仰着头,抬起酸软的双臂冲来冲去,脚下的泥地被太阳晒硬,没有早上那么陷,但麦茬更扎了。
她时不时得停下来把鞋里的麦芒抖出去,才能接着跑起来赶鸟。
鲁普出现在田埂上,站了好一会儿,看了看田里,又往他父亲的方向看了一眼,最后在树荫里坐下,神色黯淡。
埃拉知道他和哈根之间有点别扭。施泰因多夫的规矩是手艺和土地只能传给长子,其他儿女结完婚,就划拉一块新地分出去单过。
他抬头,声音嘶哑干涩地问,“你叔叔还收人吗?”
埃拉吓了一跳,赶紧跑去给他接了碗水。
“我帮你问问呗。这都是小事。快喝几口,你多久没喝水了?这样很危险的。”
鲁普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谢谢。麻烦你了。”
“你也想当商人,去山外看看吗?”埃拉蹲在他旁边,托着脸看他吨吨吨狂灌。大人们都在做事,没人和她说话,好无聊啊,终于逮到能聊的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那倒不是,听说外面又打起来了,要不是没得选,我不想出去啊。”
“那你想做什么呀?”
鲁普想了想,“嗯,像我父亲那样种地吧。”
“那你种呗,结完婚村里会分给你地的,想怎么种怎么种。”她小手一挥,豪情万丈地说,“到时候我教你种,保证你比哈根叔叔收成还好。”
鲁普摸了摸脑袋闷笑,又慢慢低落下去,“你不明白,村里只会分十玛格斯的地,还都是靠山的生地。”
埃拉瞪大眼睛,十玛格斯还不大吗,她家也就这点地啊!
鲁普知道她在想什么,解释道:“不一样的,埃拉,你家主业是铁匠啊,大家得拿粮食跟你们换农具,你家没时间也没必要种太多地。”
村里很少人好好喊自己名字。埃拉很满意他的态度,决定再试试开解他,“哈根叔叔的地也没多好啊,我春天去看过,地力没三五年养不回来的。”
鲁普被她老农式的自信语气逗笑了,揉了揉埃拉的头发,心里话就这么溜出来,“我就是不甘心,我大哥他根本不会种地啊,白瞎了那八十多玛格斯。”
“他小时候就跟我抱怨他讨厌下地,我就说他不干我干,但老爷子不听啊,有什么办法。”
鲁普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埃拉知道他委屈,大多数时候都只接一句没营养的话,示意自己在听,让他痛痛快快宣泄。
傍晚,又有两家的田收完了,板车装了满满两车麦束,在村道上排成一列,等着运回各家院子。
说来有趣,板车在其他村都是不逊于牛羊的大件,整个村也没几辆,但在施泰因多夫,牛羊的价值要远远高于车。
谁叫这里全是大树,简直是林子里长了个村。随处可见的优质木材,加上一麻袋粮食,或者一大桶麦酒,就能去贝恩那里订辆车。
板车是模仿卢茨第一次行商带回来的牛车造的,只用一个夏天,贝恩就琢磨出了车的结构,不过是拉车的牲口从牛变成了人。
哈根的次子终于站起来,再次向埃拉道谢,“要是方便的话,还是帮我问问你叔叔要不要人手,我也算有把子力气。”
沃尔夫把大镰靠在田埂边,坐下来,埃拉去给他送水,他接过来喝了大半,把剩下的倒在手心抹了把脸。
“姑姑家收成怎么样?”埃拉露出担忧,最小的表弟才不到两岁,英格把时间都花在孩子身上,贝恩又忙着做木工单子,田里的事管得不太勤。
他把手搭在埃拉肩膀上,用力按了按。力道有点重,埃拉忍不住嘶了一声,惹来大家善意的哄笑。
夕阳把田里竖着的麦束照成深橙色,风从山那边吹过来,麦穗最后的沙沙声在收割后的空地上散开,比早上稀疏多了,因为大半已经在麦束里了。
远处哈根的牛车开始动了,满载的车轱辘压过泥路,声音沉颠颠的。
埃拉把空水桶收拾好,帮着家里人把豆子一捆捆搬上车,麦束还得留在田里再晒几天。
村里还有好些田没割完,不过她家的任务都完成了。一整天忙下来,埃拉肩膀酸,腿也酸,脚底还有两个地方被麦茬扎破了。
秋收,真的好累啊。
她聪明的脑袋再也没力气思考任何事,擦干身体躺到床上,就立刻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