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拉在她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很亲昵地依偎着她。米尔德婆婆知道很多以前的事，她喜欢听她说故事。

亨妲扭头哼了声，把手里那块碎皮毛往埃拉面前一伸，“你帮我跟科恩说，这块给他，叫他帮我补一下玩具，行不行？”

“自己去说。”埃拉想起了彼得，现在没人提他了，连鲁道夫都不提。

“他最近没空搭理我。”

“那就等他搭理你。”

亨妲瘪了嘴，收回去那块皮毛，蹲到米尔德婆婆另一半，扭头不说话了。

米尔德婆婆听到两人的对话，嘴角动了动，“这孩子。”

她声音压低了一点，但其实亨妲听得到，“她母亲和祖母走得早，就剩这根独苗，急性子，和她俩真是一样一样的。”

她继续捻线，线在手指间慢慢延伸，“不过急性子的人做事快，心肠也不坏。小埃拉，你和小科恩记得带着亨妲一起玩呀，你们以前可要好了。”

以前其实就是去年，但艾恩家兄妹俩最近忙得没空和任何人玩了。

“小布谷鸟，你最近干嘛呢，快半年不见你出来玩了。瓦尔塔说每次叫你都找不到你人。”亨妲闷声说，手里闲不下来，拿着根树枝在泥地划来划去。

“我在认字呀，也没见谁来找我。”提起这事埃拉还有点不高兴，小伙伴们都把她忘了。

其实玛格总是很诚实的告诉来找埃拉玩的孩子，她在教堂后头的石屋上学，但孩子们既不懂上学是什么意思，又有点怕塞维鲁斯，谁都不敢去喊她。

她帮米尔德婆婆把线捋直，左瞧右看，一个人影也没见着，奇怪地问，“今天他们人呢？平时不都是你带着大家玩的吗？”

亨妲很不爽地指了指北边，“去山脚下玩‘打仗’游戏，我的玩具坏了，他们不带我。”

听到“打仗”两个字，埃拉皱了皱眉，又陪祖孙俩聊了一会儿，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继续顺着大路往前。

哈根家在村子北边，院子比别人家大，栅栏修得特别齐整。

埃拉路过的时候，看见鲁普一个人坐在栅栏外面的草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什么，低着头，没有注意到她。

院子里传来哈根的声音，在说什么，语气不高不低，听不清楚内容。

鲁普的手顿了一下，忍住了凑过去的冲动，树枝在地上划出一道弯曲的痕迹，像是在划着玩，又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

远处希尔达从另一条路走过来，手里拎着什么，走路很快，经过埃拉的时候往她这边看了一眼，这回没来搭话，径直走过去了。

埃拉怀疑只要母亲不在附近，希尔达半点招惹自己的兴趣都没有。

格哈德跟在后面，慢她半步，手里拿着一个空坛子，走路有点晃，不知道是腿还没好利索还是别的原因。

埃拉在自家田边巡视了圈，觉得是时候回鲁道夫家磨豆子了。

端着豆浆回到院子的时候，院子已经收拾干净了，夕阳斜着打在晾纸架上，把那几张荨麻纸照得半透明。

她把豆腐做好才去收拾纸，一张一张叠好，放进屋里避光的角落，再从窗台上取下来昨晚捏好的炭笔条检查。

这是她试了四次才做出来的东西。普通木炭条太脆，写几下就断，落粉多，手指蹭一下就黑了。

埃拉把木炭在石板上磨细，筛掉粗粒，顶着玛格杀人的目光，加了一点点猪油和蜂蜡进去。比例试了三次，第一第二次太油，炭笔条软塌塌的不成形

第三次蜂蜡加多了，写出来的线条蜡感太重，在纸面上打滑。第四次才找到那个比例，捏成细条，在壁炉边烘了一夜，早上取出来，捏着写了几个字，不断，落粉少，线条细而稳。

她在最上面那张纸的角落写：秋分前第十四天，上午晴，下午多云。以及科路美拉第八卷的第一句。

线条比以前细，落在荨麻纸上很稳，没有刮出毛边。

沃尔夫从铁匠铺方向走过来，路过院子，往里看了一眼，“新纸怎么样了？”

“这次做的比买的还好。”

技术改进总是很容易吸引匠人的兴趣。他走进来，俯身瞧了眼埃拉写的字，又捡起那根炭笔条瞧了瞧，“木炭？”

“加了点猪油和蜂蜡。”

沃尔夫在手里轻轻捏了捏，递回给她，“确实结实多了。改天给你姑父做一支，他做木工需要炭笔做记号。”

他直起腰，拍拍埃拉，往屋里走，“今晚吃猪肉。”

埃拉隔天把新做的纸笔带给塞维鲁斯瞧，纸上已经抄了一整页科路美拉卷八，字迹工整得和原书几乎没差。

修士用指腹轻轻拂过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标准体，碳粉竟然没有糊开。

他惊讶片刻，心里好奇起来：这样质量的纸，能不能承受蘸了墨水的羽毛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