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变，也变不了。”塞维鲁斯诚恳颔首，“我不会抢走你的女儿。”

“第二，”沃尔夫深吸了口气，“除非离开施泰因多夫，她还得叫埃拉。”

“没问题。“塞维鲁斯飞快地答应了。

“第三，”沃尔夫顿了顿，这一条他说得比之前慢，“你说她能走很远，我要亲眼看见这个本事，不然不许她离开施泰因多夫。”

教堂里安静了一下。

塞维鲁斯盯着沃尔夫，竟然慢慢笑出了声，“这不需要我来答应，因为你已经在见证，只是你知道的太少，所以没有看懂。”

埃拉发誓，父亲的拳头在听完这句话后硬了。

“我也有件事。”

修士的目光流淌了圈，最后定格到商人身上，

“在座的各位都见过埃拉弄出来的纸了。在她成年以前，不，是时机成熟以前，这东西绝不能传出去。它会要了我们所有人的小命。”

卢茨似懂非懂地颔首，竟然在逼视下渗出了层薄汗。一定是太热了，他想。

仪式正式开始后，塞维鲁斯先念了一段拉丁文祷文，是埃拉听过的最古老的词汇。

祷文念完，他从祭坛上取下那个木匣子，打开，把里面的十字架取出来，捧在手心，对几位见证的人解释，这是塞维里乌斯的信物，刻着家族徽记，他的父亲交给他，他今天传下去。

然后他严肃地朝埃拉招手，“过来。”

女孩今天穿了崭新的浅蓝亚麻长裙，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和补丁。玛格昨晚特意给她洗了头发，编成马尾盘在脑后，把自己的铁簪借给她来固定。

埃拉抬起晒成麦色的圆脸朝他笑，纯粹的快乐差点让修士绷不住。

塞维鲁斯低下头，郑重地把金色十字架放在她手心，埃拉感觉到它的重量，比想象中沉很多，带着某种厚重的温度。

他面朝祭坛，一手搁在埃拉肩头，深吸一口气，用仪式性的悠远语调开口：

“我，卢基乌斯·塞维里乌斯·西塞罗，受时局所迫，流亡于阿尔卑斯山麓施泰因多夫，于上帝见证之下，敬告吾皇、罗马元老院与罗马人民——”

塞维鲁斯努力压抑最后几个词语中的痛苦，但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玛格垂下了头，沃尔夫没有动，英格也不笑了。

“——我收埃拉为我唯一的传人与继承者，赐以塞维里娅之姓，并授以埃利亚之名。愿她承此名，不负此姓，光照所至，远逾吾身所能及之处。”

随后他低声用古典拉丁文将这段话重述了一遍，所用的拉丁文和他平时教埃拉的不一样，更古老，更强硬，有种刻在石碑上用来宣告万民的宏大。

埃利亚·塞维里娅。她竟然多了个名字，埃拉新奇地在心底默念。

他弯下腰，把链子套进她脖子，调整好长度，让十字架垂落在胸口，链子是冷的，碰到皮肤的瞬间她微微瑟缩。

塞维鲁斯直起身，退后一步。

后面有人动了一下，是英格，她眼睛亮亮的，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嘴巴被一只手捂着。是卢茨的手。

科恩没有动，呆坐在那里，脸上像打翻了颜料盘，各色表情全混一起了。直到沃尔夫给他后背来了一下，才勉强回过神。

玛格最后起身，埃拉捧着新鲜的十字架朝她看过去，玛格回以清浅的微笑，然后微微点了下头。

沃尔夫站在玛格旁边，没有看埃拉，心思已经飞回铁匠铺了。仪式后半部分他一直神游，反正只要埃拉还是他女儿，做着她开心的事，别的他不管。

出了教堂，英格终于甩开弟弟的手，冲过来捏了捏埃拉的小脸，“怎么样，小布谷鸟，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吗？”

“不知道。”埃拉摇头，诚实地说，“好像没什么感觉。”

她哈哈笑，转头对塞维鲁斯说，“修士，以后麻烦你了，这孩子问题多，你受累。”

塞维鲁斯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那倒没有，这孩子可聪明了。”

就是有时候太聪明了，容易把人吓死。

科恩路过的时候轻轻撞了她一下，埃拉没惯着，反应迅速地撞了回去，趁着大人们在聊天，背过身做了个鬼脸。

他心里从早上就紧绷的弦突然放松。

就像父亲说的，他们永远是一家人，埃拉永远是自己妹妹。

埃拉一脸懵圈地看着哥哥心满意足地傻笑着走远。

沃尔夫最后出来，朝塞维鲁斯点点头，往铁匠铺的方向去了。

她在教堂门口站了一会儿，再次把胸口的十字架拢在手心，仔细观察它。

展翅的鹰，爪下握着一支笔。

她在心里把这个记下来，然后抬头，阳光很亮，她眯了一下眼睛，看见塞维鲁斯还站在门口。

“修士，今天有课吗？”

“以后要喊老师。”塞维鲁斯纠正道，“今天先和你家里人回去吧。我想想接下来教什么。”

埃拉转身离开前，他又叫住她，“我念的那段话里有哪些你没听懂、不确定的词，先试着自己拼下来，明天带给我看看。”

她点点头，跑着去追玛格，衣襟里十字架随着步子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