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拉抱着六张纸回去了。因为塞维鲁斯的态度,她把它们小心藏进了衣服里。
虽然她一点都不觉得有必要,这行为傻透了。
修士要让自己当他的学生了。一想到这儿,埃拉的脚步就不自觉变得轻快,忍不住傻笑起来。
不过为什么要先告诉母亲呢?
玛格当然是很好很好的人,埃拉没见过谁比她更懂草药和烹饪,甚至还了解点拉丁文,但母亲不怎么管家外头的事。
埃拉刚去塞维鲁斯那儿学识字的时候,沃尔夫送了两把新农具给修士,还嘱咐自己好好学。
玛格的态度则是无所谓,学不学都行,也从不主动问自己认了几个字。
埃拉没想太久,既然塞维鲁斯希望她先跟母亲说,那就回家找玛格。
玛格在院子里准备早餐,艾恩家和村里大多数人不一样,他们平时吃三餐,只有年景不好时才减顿。
埃拉估计父亲和哥哥还在洗漱,低声把塞维鲁斯的话原原本本说了。
玛格手上的动作停了。
“塞维里乌斯?他真的说了这个?”她一把抓住小女儿的胳膊,不自觉地用力,“还有唯一的继承人。你没听错?”
“就这个词。”埃拉一脸肯定,“这么短一句话我怎么可能听错。不过为什么是塞维里乌斯,难道这才是修士的全名?他告诉大家的是简称?”
“这不是个名字,是个姓氏。只不过……”玛格说到一半才想起来山里人没有姓氏。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听不清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来看她,“你想当他的学生吗?”
“想!”埃拉狠狠点头,“不管当不当修士的学生,我都要继续学。”
“可他教的那些知识,村里用不到。你是怎么打算的?”玛格的话很客气了,实际上大部分村里人都觉得,塞维鲁斯的知识对活下去一点帮助的都没有。
埃拉没有立刻回答。她对这个问题少有的感到害怕,有种站在某个边缘往下看、知道很深但看不见底的感觉。
“我想出去看看。”她小小声地回答,扯住母亲的裙子微微摇了摇。这是她做错事撒娇时的动作。
玛格久久地凝视小女儿,然后转回去,重新开始做手里的事,“我知道了,准备吃饭吧。不要再像昨晚那样,灭世的洪水来了,也得先把肚子填饱。”
“父亲那边......”
“我去说。”玛格打断她,用终止讨论的语气,“去洗手。”
吃完饭埃拉照常跟着母亲去拔草、浇水,伺候永远伺候不完的田地。
不去塞维鲁斯那儿,她也没别的事可做,闲下来以后就专心思考怎么才能让纸更结实、平滑、不散墨。
今天埃拉很早就躺下了,心里又期待又不安,睁眼盯着屋顶。好黑啊,以前从来没注意过,是火熏的么?
外间母亲在低声说话,声音朦胧,断断续续,辨不清楚内容,她很努力地竖起耳朵偷听,听着听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起来的时候,玛格正梳头,扬了扬下巴让她去拿湿布擦脸,“吃完饭去,不用赶。”
沃尔夫在院子里,听见埃拉出来,伸手揉了揉她毛绒绒的脑袋,接着继续做手里的事。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点。
快吃饭的时候科恩才起来,四下望了望,感觉今天气氛不太一样。
玛格没让他等太久,“今天上工前先去教堂,一家人都去。”
科恩嚼着面包,“为什么?”
“你妹妹的事,去了就知道了。”
科恩把这个信息消化了一下,重新低下头,继续吃,“英格姑姑来不来?”
来的话那就是大事了。
“已经让你叔叔去叫了。”
英格和卢茨一起走进教堂,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股风,四下看了圈,然后咧开嘴,用一种被她压低了五成但还是相当响亮的声音说,
“咱们的小布谷鸟闯祸了?孩子嘛,难免淘气,回头我说她。”
卢茨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她不说话了,但那个表情还在。虽然不知道发生了啥,但我家孩子我家自己管,别人不许说。
教堂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鸟叫,初升的微光从侧窗斜着透进来,把祭坛上的灰尘照得很清楚。
沃尔夫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塞维鲁斯面前,两个人差不多高,但沃尔夫有他两个宽。
塞维鲁斯今天在平时的白色亚麻长袍外套了件深紫色的外套,头顶戴冠,远远看着就气势逼人。
埃拉从没见过修士这样庄严打扮,连冬至日都没有,好奇地朝他挤眉弄眼。
沃尔夫已经上前一步,完全无视了这股威严,“我有三个条件。”
他的声音回荡在教堂里,“你答应,我们再往下走。”
塞维鲁斯抬手示意他讲。
“第一,”沃尔夫说,“她永远是艾恩家的女儿,你可以赠予她一个姓,但这件事不能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