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拉把步骤说了，她听得很认真，“草木灰要多少？”
“薄薄一层，不用多，多了反而不好。”
达尔婶婶把每条在嘴里默念了一遍，“我家老头腿脚不好，翻堆的时候可能得麻烦邻居搭把手。”
她烦恼的叹气，“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
“翻堆不算重活，”埃拉安慰她，“搭把手就行。你之后拿点肥回赠给邻居，大家都高兴。”
她知道达尔婶婶不是真的不会为人处事，只是想从自己嘴里听到相似的提案，求得一丝心安。
埃拉提着袋豆子回家了，见到玛格就冲上去抱着她的大腿嚷，“母亲，达尔家送的，咱们磨豆子吧！”
科恩是真想吃豆子，但不是直接吃，而是做成豆腐。
几天前玛格在做奶酪，把贝恩家送的羊奶加热，加点醋，奶里的白色絮状物慢慢聚拢，浮在黄绿色的液体上。接着用布把它们捞起来压实，剩下那一锅黄绿色的液体就是乳清，准备拿去喂猪。
埃拉垫着脚扒在灶台旁边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白色的，方的，软的，放在水里泡着，切开之后断面是细腻的，没有气孔，用手轻轻一按就变形，松开手又慢慢弹回来。
豆腐。
她认识这个词，也认识那个东西，但这个时代这里没有，而她手边有豆子，呃，虽然不是一种豆子，也有乳清，有磨......
“母亲。”她舔了舔嘴角，“乳清可以给我用吗？”
玛格看她一脸馋样，无奈地把那锅乳清推到她面前，“干什么？这可不好吃。”
“试个东西。”她噔噔蹬跑了。
先抓了把豆子泡上，第二天早上豆子发胀了，能很轻松地搓掉绿色厚皮，再去鲁道夫家门口的公共石磨那儿磨成浆。加水磨了两遍，磨出来的浆接近白色，带着豆腥气。
她忍不住用指尖蘸了一点磨盘边沿挂着的生浆，送进嘴里，豆腥味直冲脑门，又苦又涩，整张小脸皱成一团，舌头吐出来半天收不回去，连连摇头，活像被人灌了药。
鲁道夫的儿子马丁在旁边看得直乐，"这是要做什么？"
“还不知道。”明明刚涩到嘴巴，脑子里豆腐的记忆和知识却愈发清晰，她馋得口水都快下来了，“先试试。”
马丁本打算教育她别浪费粮食，尤其是现在这种青黄不接的时令，转念想起她搞出来的新肥，把话咽了下去。
埃拉用麻布过滤豆浆，分离豆渣，然后把豆浆倒进锅里加热，一边加热一边搅，加热到持续沸腾，撇掉表面的泡沫。
然后把锅从火上挪开，慢慢倒入昨天留下的乳清，一边倒一边搅，看着里面的变化。
白色的絮状物从豆浆里聚拢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和玛格做奶酪时的样子像，又不完全一样，豆浆里的白色更细腻，聚拢得更均匀。
黄绿色的液体慢慢分离出来，沉在下面，白色的凝固物浮在上面，轻轻晃动着。
埃拉眼睛一亮，用勺子舀了一点，放在手心里，软的，温的，有豆香，还有一点点乳清的酸味，她舔了一下，皱眉想了想，又舔了一下。
应该能吃。应该……
她把凝固物捞进铺了布的木盆里，压上石头，等了一个小时，比进框之前结实了一些，但还是很软，酸味和豆腥味都淡了很多。
又等了几个小时，她揭开布，感觉成品比梦里看到的要粗糙不少。埃拉迫不及待把它切成块，“母亲，尝尝。”
玛格低头看了看桌上几块白色的东西，下意识用手指戳了一下，“这是什么？”
“豆子做的！”埃拉开心地介绍，“遥远东方的食物，叫豆腐。”
“豆腐？”玛格重复了一遍，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细细回味，“没味道啊。”
“对，得放在炖菜或者汤里，它会吸味道，也可以直接把麦芽糖浇在上面吃。“埃拉绞尽脑汁地回想豆腐食谱。
“嗯，还可以用油煎一煎，再撒上盐。”
晚饭的时候玛格照例炖了杂菜汤，按照小女儿嘱咐的改了配方：先切几片腌肉煎了煎，出油以后放洋葱碎，炒到变色再加入其他蔬菜块，最后加水、加豆腐块。
满屋飘香，两个孩子不停地咽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咕嘟冒泡的大锅，就连沃尔夫进门的时候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好香啊，炖肉了？”
等盛出来，科恩发现碗里有几块白色方块，好奇地拿勺子戳了戳，“这什么？”
“豆腐！”埃拉已经吹凉了一小块，混着杂菜一道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快尝尝。”
他也挖了块，直接送进了嘴里，“啊啊……好……好……烫！”
埃拉不厚道地笑出声。
科恩灌了口凉水，等舌尖的热意散了，才心有余悸地吃下一口。
这回他很小心地吹凉了才咬，蔬菜和油脂充盈在淡淡豆香包裹的绵软里，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一整碗下肚了。
“豆腐可真好吃啊，每天都能吃就好了。”埃拉迷恋地把每滴汤都喝干净。
科恩也点点头。
沃尔夫用看傻子的眼神扫了俩孩子一眼，仿佛在说做什么美梦呢，家里条件还没好到能天天吃肉。
“倒也不是不行。”玛格淡淡地接话，她的碗也空了，“今年多种点豆子就是了。”
“这竟然是豆子？”
“这么好吃的东西竟然是豆子做的？”
沃尔夫和科恩都惊讶地反问。
沃尔夫盯着碗里最后一块豆腐出神，他显然也很喜爱，没吃完只是想着这东西难得，打算留下这块分给两个孩子解馋。
但如果只是豆子的话……在孩子们隐晦又期待的小眼神里，他两口把豆腐吃掉了。
“那今年咱们就多种点豆子，正好，埃拉不是说要搞什么三圃制，拿它养地么。”
埃拉捧着脸，看着家人对豆腐做出反应，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高兴，好像窗外春天的虫鸣，纤细而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