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埃拉的确能把二十三个字母的音发对后,塞维鲁斯直接把科路美拉的农业志放在她面前,指着第一页第一行让她念。
“我还不认识这些词......”
“念!”他命令道,“把字母拼出来,正确发音,像平时说话那样。”
埃拉只好照做,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把声音拼接在一起,像是在念咒语。塞维鲁斯在旁边听,偶尔纠正她的发音,有时候让她重念一遍,更多时候只是点头让她继续。
“再念一遍。”
她又念了遍第一节。
“再念。”
埃拉抬起头看他,脸颊气鼓鼓的。塞维鲁斯正在看另一本书,头都没抬。她没办法,只好低下头,直到第五遍,他终于纡尊降贵地松口道:
“可以了,都念对了。明天背出来。”
“背出来?我连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先背出来。”他不是在和她商量,“意思以后再说。”
这就是塞维鲁斯的教法,或者说古典时代的普遍教育方式。
没有解释,没有铺垫,直接把文章塞进嘴里,让学生念,然后背,背完了再给下一段。直到整卷都背得烂熟了,才开始讲释义。
她每天回家嘴都在动,走路在背,吃饭在背,睡前在背,梦里都在背。科恩有天从她旁边经过,听见她念念有词,皱了皱眉,“你在说什么?”
“拉丁文。”她痛苦地抱头,“上帝,断掉了,我忘记下一句是什么了!啊啊啊啊!”
趁妹妹反应过来前,科恩迅速溜走。
知识珍贵这个概念不存在于足够闭塞的山村,对他们而言吃饱饭的手艺比看不见摸不着的拉丁文有用得多。
背了几周后,埃拉发现有几种声音开始出现重量。
某些声音出现的频率太高,她逐渐熟悉它们。这个声音每次出现在句子开头,那个声音总是跟在另一个声音后面,这几个声音连在一起的时候,后面通常跟着某种动作的描述。
她把这些观察记在蜡板上,拿去问塞维鲁斯。
“这个,”埃拉好奇地指着其中一行,“我猜是和土地有关的词,因为它每次出现的时候前后的句子都在讲地。”
“ager,”塞维鲁斯颔首,“是田地。你猜对了。”
“那这个!”她兴奋起来,“我猜是某种动作,但我不知道是什么动作。”
“crescit,”他耐心地回答,“生长。它生长。”
埃拉把这个词在嘴里转了圈,“crescit,它生长。那如果是我生长呢?”
“cresco。”
“我生长,cresco。它生长,crescit。”她记在蜡板上,“那你生长怎么说?”
“crescis。”
她把三个放在一起比较,“所以词尾在变,人称不一样词尾就不一样。”
“对喽。”塞维鲁斯欣慰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当初自己是多久发现的?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所有动词都这样变?”
“大多数,但有不规则的,需要单独记。”
埃拉表示明白,在蜡板上又写了几个她在背诵里认出来的声音,一个一个问过去。塞维鲁斯回答,她记,偶尔她猜对意思,他会停下片刻,用她慢慢习惯的审视的眼神注视她。
就当是夸奖吧。
就这样,埃拉没有背词根,没有背变形表,只是把文章背进去,然后从里面把词挖出来。
到第二卷第十四章的时候,她已经背了将近两个月,认出的词已经够她猜出一段话大致在说什么,虽然细节模糊,但足以描摹轮廓。
科路美拉说,最好的堆肥要选在背阴的地方,避免水分蒸发太快;要把粪便和枯叶、杂草、稻草分层堆放,干湿交替,让空气能穿进去;要每隔一段时间翻动一次,让外层的翻进去,内层的翻出来,腐熟才均匀;要保持湿润,但不能积水。
这样堆出来的肥,比直接施用的新鲜粪便温和,不会烧伤根系,肥力也更持久。
埃拉记完,咬了咬笔杆,目前村里的做法是把过冬积攒的人畜粪便直接挑到地里,浇下去,锄进土里,春秋各一次。
这个做法很方便,但科路美拉说直接施的粪便太猛,会烧根,而且肥力消耗得快,下次施之前地里就已经乏了。
如果换成堆肥,三到六个月能出一批,一批可以持续供好几块地用,堆肥所需的枯叶、杂草、稻草都现成,不需要额外的成本。
“塞维鲁斯修士,我们村子现在不是这样做的。”
“我知道。”塞维鲁斯不在意地回答道,“很多地方都不是这样做的。”
“但这样做更好。你为什么不提醒他们?”
塞维鲁斯微妙地沉默。
“更好的做法不会自动被人采用,你需要,”他停了一下,纠结要不要继续说,“你需要让人看见结果。”
呃,丰收不就是最好的结果吗?
埃拉在记忆里翻了翻,惊奇地发现明明修士什么都懂,他的地收成却一直很糟糕,养的鸡也又瘦又不爱下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