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她问为什么之前，塞维鲁斯就指向了下一节。这是她没学过的，埃拉头皮一紧，赶紧把杂念甩开，认真读起来。

晚饭的时候，沃尔夫在洗手，科恩在把锄头靠到墙边，玛格在灶边盛汤，没有人理叽叽喳喳的埃拉。

她学到什么东西，回家总是忍不住说，但大多数时候说的内容太抽象，家里人听一会儿就神游了。

科恩偶尔会捧场地嗯几声，大多数时候直接去够面包，沃尔夫从来不假装在听，玛格会在做事的间隙接一两句。

她已经习惯了，说自己的，不管别人听不听。

“......所以堆肥比直接施粪便更好，不会烧根，肥力更持久，而且枯叶和稻草都是现成的，不用花钱......”

“能多多多少粮食？”沃尔夫问。天天和牲畜睡一个屋的山民完全不会介意在吃饭的时候谈论粪肥。

埃拉见父亲捧场更加起劲了，“书上没有说具体的数字，但科路美拉说腐熟的堆肥比直接施肥效果好很多，配合休耕和豆子轮种的话......”

“配合什么？”科恩问，他已经坐下来了，面包拿在手里，忘了咬。

“豆子。”见家里人都望过来，埃拉直接站到椅子上，占据一个制高点，仿佛在发表演说，

“休耕地种豆子，豆子让土变好，堆肥也让土变好，两个一起用......”她在脑子里估算了一下，“我觉得收成能多出来不少，但我还没有实验过，这是我猜的。”

桌上安静了一下。

玛格把汤碗放到桌上，把小女儿拎下来，到自己位置坐下，问道：“堆在哪里？”

“北边那片空地，靠着围栏，有树遮着，地势稍低，不容易干......”

“那片地冬天积水。”沃尔夫打断她。

“东边那块，”玛格提议，“贝恩家篱笆外面，背阴干燥，地是平的，离我们家地也近。”

埃拉在脑子里找到那块地，对照科路美拉的要求过了一遍，点头，“可以。”

沃尔夫拿起勺子，喝了口汤，“什么时候建？”

“越早越好，三到六个月出肥，早建早用。”

“明天。”他说，然后就不再说话，开始专心吃饭。

埃拉放下蜡板，也拿起勺子，心里鼓胀的一团雀跃地跳了下，她努力压住，低头喝汤，没有让它表现在脸上。

科恩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没有说话，但力道比平时重。

第二天大早，艾恩一家都去了那块地。

沃尔夫绕了圈，用脚踩了踩土，蹲下来抓起一把搓动，“行。”

他们去找贝恩借了几块旧木板，又从村外林子里捡了些石块，沃尔夫三两下就搭好了三面围栏，留一面开口方便翻堆。

埃拉在旁边看着，觉得父亲做任何事都有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锤子落下去的位置每次都对，不需要想，手就知道去哪里。

框架搭好了，第一层填枯叶和稻草，干的，蓬松的，铺在底部，埃拉用手把它推平，让它厚薄均匀。

第二层是粪肥，从牲畜栏里收来的，湿的，深色的，气味很重，她用一根木棍把它推均匀，尽量盖住下面的枯叶。

秋天割下来晒干的杂草铺在第三层，它们本来是要用来铺房顶的，还有一些割完麦子剩下的麦秸，切短了铺上去。

第四层薄薄地撒了一层草木灰，是她自己打算根据梦里的提示试一下，只在其中一筐里放了。

枯叶稻草，粪肥，杂草，一层一层往上堆。

科恩旁观他们堆?第一个，马上去旁边拿了铲子，接手翻粪肥那层，玛格负责铺枯叶，四个人配合速度快了很多。

全都铺完之后，浇水到表面湿润但不积水。她退后一步，满足地注视眼前三个刚建好的肥堆。

现在它只是一堆杂物，枯叶、粪便、杂草，形状不好看，气味也不算好，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它会变成什么。

三个月，或者六个月，底层的杂质会慢慢融合，随后分解，形成科路美拉说的深色松软的东西，施到地里，让庄稼长得比现在更好。

“要隔多久翻一次？”沃尔夫站在她旁边，也在看三堆土。

“书上说十天到两周，翻的时候外层的翻进去，里层的翻出来，让它腐熟得均匀。”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拍了拍手上的土，拿起铲子往回走。

科恩跟上去，走了几步，回头问埃拉，“你是不是打算让村里都堆这样的肥？”

“嗯。”埃拉还没想好要怎么说服大家。真得像塞维鲁斯说的那样等到秋收么。

“为什么？告诉英格姑姑就行了，其他人无所谓吧？”

她张了张嘴，“嗯……书上说越大的田效果会越好，哪怕那些地不属于一个人，连在一起也比分开好。”

其实书上没说。

科恩点点头，迈开步子打算跟上父亲。

身后埃拉喊他，“我想给塞维鲁斯修士也弄个肥堆。你能不能……”

他转得太急，身体踉跄了下，“走，我帮你，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