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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安十三年,二月下旬。
周贵见到了儿子。
见面是在城东的一间小院里。院子是梁帝的人安排的——一间空院子,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周贵坐在桌子一边,赵安坐在另一边。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
院子的四角站着梁帝的暗卫。
沈渡没有去。她在巷子里安排了两个眼线——一个在对面茶楼,一个在巷子口。她自己躲在三条巷子之外的米铺二楼。如果出了事——她有足够的时间撤。
周贵跟赵安说了什么——她不知道。因为她没有在院子里安装窃听设备。太危险了。梁帝的暗卫不是吃素的。
茶楼上的眼线只负责看一件事——周贵见完儿子之后,是哭还是不哭。
结果——周贵哭了。
五十三岁的老人。跟了赵恪二十八年的管家。在见到儿子的那一刻——哭了。
沈渡从这个结果判断:周贵会写。
沈渡知道,周贵不只是因为见到儿子动摇了。他跟了赵恪二十八年,看赵恪从户部尚书到流犯到"病亡"。赵恪倒了,赵氏散了。他留在宫里——还有价值吗?没有。一个没有价值的活人,比一个有价值的死人危险得多。周贵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两天后,周贵的笔录送到了梁帝面前。
笔录的内容——沈渡拿到了副本。副本上有四页纸。
副本是内侍抄的。周贵写完笔录之后,负责看守他的是梁帝身边的一个内侍——姓崔,四十来岁。这个内侍欠听雨楼一个人情——三年前听雨楼帮他在江南的家人平过一桩冤案。沈渡让鸦六通过旧联络网找到了崔内侍,问他能不能抄一份。崔内侍犹豫了两天——最后答应了。他用半张薄纸,把四页供词的内容逐字抄了下来,塞在太监服的袖管里带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