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十三年,正月十五。
沈渡离开景王府已经一个多月了。
她不是从第三卷那个冬天走的。那个冬天——她从北境回来,跟萧晔和解,回了王府。灶上有温着的汤,书房的门虚掩着,她以为日子可以这样过下去。
但没过多久,她发现萧晔在背着她推进一件事。
具体是什么事,她没有问清楚。是从鸦六嘴里听到的——"景王最近跟几个朝臣走得很近,好像在布局什么。"她去翻萧晔书房的文书堆——被挡了。萧晔说"跟你无关"。跟她无关?他在用她查到的真相做筹码,跟她无关?
又一次。又一次替她做决定。又一次"我觉得这样对你好"。
上一次是第三卷——他确认梁帝批了军令但选择不完全揭开。那一次她离开王府三天。这一次她没有吵架。她把东西收好,把琴匣子、速记本、油布包搬走。走的那天早上,灶上温着汤。她看了汤一眼。没有喝。
她知道萧晔知道她走了。鞋匠铺子的灯又亮了。他不说破,她也不戳穿。
一个多月里她住在清风茶社的二楼。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外面是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在冬天的风里晃。
身份暴露了还住在老地方——听雨楼的大忌。但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不是每天待在房间里。大部分时间她在外面跑——听雨楼的联络点、汴京城的茶楼酒馆、以及几个她用了多年的安全屋。
赵恪倒了。沈氏翻了案。太子的鞋匠铺子撤了。朝堂上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她不安静。
她找到了赵恪的一个致命弱点——北方的皮货生意跟北狄有直接往来。
这条线索是她从听雨楼的情报库里翻出来的。赵恪在户部当差的五年里,经手的账目里有几笔对不上。钱从汴京出去,走的是赵氏在北方的商号,最终流到了边境线上。边境线上有几个皮货集散点——名义上是跟北方的牧民做买卖。但沈渡查到,其中有两个集散点的出货量远远超过了正常需求。
多出来的皮货去了哪里?
她让鸦六去查了。鸦六用了半个月,回报了一条消息:多出来的皮货——走了一条暗线——到了北狄。
赵恪跟"敌国"做生意。
这个罪名搁在什么时候都是死罪。
沈渡在速记本上画了一条线:赵氏商号→北方皮货点→边境暗线→北狄。线条很清晰,但证据链还不够——"暗线"那一段是推测。她有人证(鸦六安排的一个在边境线上的眼线,确认了皮货确实越过了边境),但没有物证(账本、书信、或者交易记录)。
物证在赵恪手里。但赵恪已经被押送岭南了。赵府被抄了。赵氏的人散了。
物证去哪了?
沈渡想到了一个人——赵恪的管家,姓周。赵府被抄的那天,管家跟着赵恪一起走了。但赵恪被押到半路的时候,管家不知怎么消失了。
消失了。
不是"跑了"。是"被人接走了"。
沈渡把这条线索记在心里,没有继续追。
当天晚上。清风茶社。
沈渡在二楼的房间里整理速记本。桌上摊着十几天收集的情报——赵氏皮货生意的流水账、北境边境线上的货物进出记录、以及赵恪管家消失的时间线。
有人在楼下敲门。
三下。"哒、哒-哒"。
听雨楼的暗号。
她下楼。
一楼的前厅里坐着一个她不认识的人。三十来岁,瘦脸,穿一件灰色的棉袍。他的手放在桌上——指甲很短,指腹有茧。
"渡鸦。"他站起来,"总部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