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天后。
沈渡在清风茶社的房间里整理速记本。
有人在楼下叫了她。
"渡鸦——有人在楼下等你。"
她下楼。
茶社的前厅里——萧晔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常服,头发用木簪束着。面前放着一杯茶。茶没动——已经凉了。
他看到沈渡,站了起来。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
沈渡没有说话。
"你走了七八天了。"萧晔说。
"嗯。"
"你不回景王府了?"
"不回。"
萧晔看了她几息。
"我——"他停了一下,"我来不是劝你回去的。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沈渡等着。
"密信的来源——我查到了。"
沈渡的眼睛动了一下。
"写信的人——是谢太傅。"
"谢太傅?"
"对。"萧晔说,"我昨天去了谢府——见了谢明堂。谢明堂在他祖父的遗物里找到了一封信。信是谢太傅写给谢明堂的——密封的。信封上写着'明堂亲启,明堂二十岁后方可拆阅'。谢明堂今年二十七了——他一直没有拆。因为太傅没说过有这封信。昨天我提醒他——他才想起来。"
"信上写了什么?"
"信上写了三件事。"萧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第一——谢太傅在柳淑妃去世之前跟她有过一次秘密会面。柳淑妃把雁门关的调查成果——包括军令的事、柳承恩的事、以及她对梁帝的怀疑——全部告诉了谢太傅。柳淑妃请求谢太傅在她出事之后继续追查。"
"谢太傅答应了?"
"答应了。但谢太傅的方法跟柳淑妃不一样。柳淑妃想直接揭发。谢太傅认为不能直接揭发——因为梁帝会灭口。他选择了一个更隐蔽的方式——把关键信息加密,存放在听雨楼的档案里。然后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密信怎么送出去的?"沈渡问。
"太傅病重的时候,把贴身老仆叫到床边,口述了密信的内容。老仆代笔,写完之后太傅亲手改了几个字。老仆拿着信去了承恩坊后巷的暗信箱——那是听雨楼设在汴京的一个固定投递点。太傅在听雨楼有旧识,早年替听雨楼办过几件不公开的事。这笔人情,他到最后才用上。"
"时机——就是承安十二年。"
"对。承安十二年,赵恪升任户部尚书。赵恪的势力达到了顶峰——同时,他的破绽也最大。谢太傅认为这是翻案的最佳时机。所以他用了柳淑妃留下的密码,写了那封密信——'雁门未雪'——送到谢府。他知道谢明堂会看到这封信。他知道谢明堂会雇人追查。他不知道谢明堂雇的人是你。"
沈渡看着那张纸。
"第二件事呢?"
"第二——谢太傅在信里说了一句话:'密信不是从北狄来的。是我写的。目的是引导调查者找到真相。如果调查者走到最后——他会发现真相的重量超过任何人能承受的。但真相必须被知道。'"
沈渡的嘴唇动了一下。
"真相的重量超过任何人能承受。"
"第三——"萧晔的声音更低了,"谢太傅说:'我选择了谢明堂来启动这件事。但我真正的目标不是翻案。翻案只是开始。我的目标是——让梁帝知道,他知道的事——有人知道了。不是在朝堂上公开——是在暗处。让梁帝知道,有人在看着他。他做的事——不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谢太傅想让梁帝不安。"
"对。"萧晔说,"梁帝是一个疑心极重的人。如果他知道有人在暗中调查他——他会做出反应。他的反应会暴露更多信息。谢太傅在等梁帝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