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离开了景王府。
不是"走"——是离开。她把东厢房里属于她的东西都带走了——琴匣子、速记本、油布包。属于景王府的东西——衣服、被褥——她留下了。
她翻过后院的矮墙,消失在冬夜的巷子里。
她先去了听雨楼在城西的一处安全屋——不是青龙镇的染布坊,是另一间藏在米铺后院的小屋。住了三天,没跟任何人联系。每天在屋里整理北境带回来的资料,把老周的证词、驿站记录、四封信的内容逐一过筛。
第四天,她搬到了清风茶社。
茶社已经关门了。但楼上的房间她还有钥匙——这是她以前以"渡鸦"的身份租的。虽然身份暴露了,但房间还在。
她打开门,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有一层灰。窗户外面是茶社的后院,后院里有一棵老槐树。
她把东西放下,坐在床上。
灯没有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离开王府的头两天,她留意了有没有人跟踪。出门绕三圈、换两次路、在茶社楼下坐半个时辰才上楼。没有人跟来。但她知道——萧晔不会派人跟。他的方式不是跟踪。他的方式是——让景王府对面巷子里那个已经撤了的鞋匠铺子重新亮起灯。第三天晚上,她看到铺子里坐了一个生面孔。
不是太子的人。是萧晔的人。
他没有露面。他只是确保她安全。
她没有戳穿。
她想起了第二卷的秋天。她在景王府的枣树下坐了一晚上。那时候赵恪来招揽她。萧晔坐在她对面,挪了半寸。她问了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现在——她坐在一个空房间里。
冬天的夜很冷。她裹紧了斗篷。
她没有哭。
在听雨楼训练了二十三年。她已经不会哭了。
但她——
她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坐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在房间里坐了多久。可能是半夜,也可能是天快亮了。
然后她听到了敲门声。
不是普通的敲门——是三下。"哒、哒-哒"。
听雨楼的暗号。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谁?"
"鸦六。"
她打开门。
鸦六站在门外。他穿着一件厚棉袄,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听说你回来了。也听说你离开了景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