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为了真相,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不圆——缺了一角。被乌云遮了那缺角。
"我不知道。"她说。
这是她很少说的一句话。
"但如果孙毅自己愿意呢?"她说,"他背了十二年的罪。每天晚上做噩梦。他自己的老婆不知道真相。他自己的儿子在北疆。他活着——比死了难受。如果给他一个机会——说出全部真相——也许他觉得比活着更好。"
"你不知道他怎么想。"
"我知道。"沈渡说,"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我的。"
萧晔靠在石凳的靠背上。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墙头上。墙头上蹲着一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蜷缩成一团,在月光下像一团灰色的毛球。
"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猫。"他突然说了一句跟话题无关的话。
沈渡看了他一眼。
"十三岁之前的事。"他说,"那只猫是母妃给我的。白色的。很胖。每天晚上睡在我枕头旁边。冬天的时候它会钻进我的被子里。"
他停了一下。
"母妃去世之后,那只猫也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找了好几天没找到。"
沈渡没有接话。
"后来我想——也许猫不是自己走的。也许是被人赶走了。"萧晔的声音很轻,"母妃在的时候,没人敢动我。母妃不在了——我就是一个小皇子,什么都不是。一只猫——想赶走就赶走了。"
他看着墙头上的那只猫。
"你北行之前——给我留了羊肉汤。"他说。
沈渡愣了一下。
"每天。"他说,"我回来之前你就在灶上温着汤。走之后——灶上也有汤。你说'厨房里有热粥'、'灶上温着'——你以为我没注意到吗?"
沈渡没有说话。
"我注意到了。"萧晔说,"每一天。"
他站起来。
"沈渡。"
"嗯。"
"你查真相——我不拦你。但你注意安全。"
"我一直都很安全。"
"你在雁门关的废墟里待了一整天。那里可能有北狄的斥候。"
"我躲过了。"
"你跟月牙合作。月牙是北狄首领的女儿。你确定她不会出卖你?"
"不确定。但她没有理由出卖我。"
萧晔看了她几息。
"好。"他说。
他往书房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
"灶上还有汤。今天的。你饿了就自己去盛。"
然后他进了书房。门关上了。
沈渡一个人坐在枣树下。
月亮缺了一角。乌云散了。
那只猫从墙头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