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在后院的枣树下坐着。
枣树光秃秃的,没有叶子。冬天的月光很冷,照在地上像一层薄霜。
萧晔从书房里出来了。
他走到枣树旁边,看了她一眼。
"还没睡?"
"睡不着。"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不是坐在地上——今天太冷了。他坐在石凳的另一端,跟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两人沉默了很久。
"你在北境待了快一个月。"萧晔先开口了,"赵恪在这段时间没什么动静。他被押送岭南之后——赵氏的人全部散了。太子的鞋匠铺子也撤了。朝堂上安静得过分。"
"安静——不是好事。"沈渡说,"暴风雨前的安静。"
"你觉得太子在等什么?"
"等梁帝表态。"沈渡说,"秋审翻案之后,梁帝什么都没做。他处置了赵恪,但没有动太子,也没有追查柳承恩和军令的事。太子在等——等梁帝下一个动作。如果梁帝什么都不做——太子就安全了。"
"你觉得梁帝会做什么?"
"不知道。"沈渡看着月亮,"他可能是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翻案是他允许的——因为赵恪已经没用了,处置赵恪对梁帝没有损失。但追查梁帝自己——他当然不会做。"
萧晔沉默了一会儿。
"沈渡。"
"嗯。"
"你查到的那些东西——北境的证词、写给柳夫人的信、月牙的情报——你想怎么做?"
"找一个时机。"沈渡说,"把真相公开。"
"在朝堂上?"
"不一定。"沈渡说,"朝堂上需要证据。但有些证据我们永远拿不到——比如梁帝跟北狄的联络。那封信已经被烧了。没有物证。"
"那怎么办?"
"用人证。"沈渡说,"月牙可以作证——她父亲说过'有人送我们赢'。阿史那·达延的话——虽然不能直接证明梁帝参与,但可以证明北狄那一仗不是正常赢的。"
"月牙是北狄的质子。她在大梁朝堂上作证——没有人会信她。"
"所以需要一个更可信的人。"沈渡说,"比如——孙毅。"
"孙毅已经作证过了。秋审上——"
"秋审上他只说了柳承恩胁迫他开侧门的事。他没有说'梁帝批准了军令'。"沈渡说,"因为军令上的朱批虽然证明了梁帝批准,但我们当时的策略是把责任推给柳太傅。孙毅配合了这个策略。但如果——让他再说一次。这次说出全部真相——包括他当年听到柳承恩说的那句话——'这道命令不是我的,是上面来的'。"
"'上面'——就是梁帝。"
"对。"
萧晔看着她。
"你让孙毅指认梁帝。"他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孙毅活不了。指认当朝皇帝——这是大逆不道。不管指认是否属实。"
"我知道。"
"那你还要让他做?"
沈渡转过头,看着他。
"你保护了孙毅和他的儿子。你承诺了他们的安全。但现在——你要用他的命去换真相。你不觉得矛盾吗?"
萧晔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不矛盾。"他说,"我没有让他做任何事。我只是——在问你。"
"问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