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月牙。"
萧晔的眉毛动了一下。
"月牙?北狄的质子?"
"对。她跑到北境去了。她在雁门关附近遇到了我。"
"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她父亲喝醉的时候说过一句话:'那一仗不是我们赢的。是有人送我们赢的。'"
萧晔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有人送他们赢。"他重复了一遍。
"对。"沈渡在案对面坐下来,"月牙还告诉我——战役开始之前,有人从大梁那边秘密见了阿史那·达延。那个人带了一封信。信的内容未知。但送信之后,北狄发动了进攻。"
"你怀疑——有人提前告诉了北狄侧门会被打开。"
"不只是怀疑。"沈渡从速记本上撕下一页纸,画了一条线——"执行链"。她在线上标了三个点:柳承恩、赵恪、梁帝。
"柳承恩发军令。赵恪灭口和翻旧案。梁帝批了军令。但——如果还有一个人,在战役之前就联络了北狄——告诉他们侧门会打开。那个人是谁?"
萧晔看着她画的线。
"你觉得是柳承恩。"
"柳承恩有能力。他是枢密使。他知道军令的全部内容。他知道丙寅三营会被调走。如果他跟北狄做了交易——告诉他们'侧门会在某个时间空出来'——北狄就可以提前做好进攻准备。"
"但柳承恩在承安四年就死了。"
"对。但他死了之后——灭口还在继续。赵恪接手了灭口的事。赵恪为什么要灭口?如果他只是柳承恩的工具——柳承恩死了,他应该安全了。但他没有停止灭口——说明他不是为自己灭口,是在为另一个人灭口。"
萧晔没有说话。
"那个'另一个人'——"沈渡看着他的眼睛,"是你不敢想的那个人。"
萧晔的目光移开了。
"你一直说'两个势力灭口'。"沈渡继续说,"赵恪杀韩青、郑平。宫里的人杀柳承恩。赵恪的目的是掩盖真相。宫里的人的目的——不是掩盖真相。是让真相永远'悬而未决'。"
"你觉得宫里的人是——"
"是梁帝。"沈渡说。
屋子里很安静。
萧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的手指放在扶手上,十指交叉。
"我跟你说过。"他的声音很低,"我不确定。"
"你不确定——还是你不敢确定?"
萧晔睁开眼。
他看着沈渡。他的眼睛很深。
"如果梁帝是这一切的源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渡想了一会儿。
"四万梁军覆没。沈氏倒了。军中的权力重新分配。赵氏趁机上位。谢氏被压制。十多年间,梁帝用赵恪清洗了军中的沈氏旧部和谢氏势力——"
"你说的这些——梁帝用其他方式也能做到。不一定需要牺牲四万人。"
"那——如果他不只是要清洗军中呢?"沈渡说,"如果他还需要一个理由——对北狄开战的理由?"
萧晔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一下。
"雁门关之变——对外说是北狄入侵。四万梁军'英勇阵亡'。这件事给了梁帝一个理由——加强北境防务、增加军费、扩充军权。同时——他还可以把锅甩给沈氏。沈氏倒了,军中的位置空出来——他就可以安插自己的人。"
"然后赵恪帮他做脏活——灭口、翻旧案、打压世家。赵恪做完了——就把赵恪也处理了。"
"对。"沈渡说,"一个完美的棋局。但棋局里有一个变数——你。你从十三岁开始查这件事。你查了十三年。你的存在——是梁帝没有预料到的。"
萧晔沉默了很久。
"你让我做什么?"他最后说。
"我不让你做什么。"沈渡站起来,"我只是告诉你我查到了什么。你怎么做——是你的事。"
她走到门口。
"但你欠我一个答案。"她回头看着他,"你说过——等你想好了就告诉我。现在——你该想好了。"
她走了。